第7章 落下病根


  「三嫂嫂怎麼在這裡抄書?」

  謝丞影一如既往地面帶玩世不恭的笑容,湊到冷清辭身邊,彎下腰看冷清辭。

  映入眼帘的冷清辭面色沒比死人好看到哪裡去,謝丞影臉上的笑容倏然斂去。

  他沒有問冷清辭為何被罰跪於此,也沒有問冷清辭他偷偷插在她頭上的羊脂白玉簪去哪裡了。

  謝丞影只是一言未發地脫掉了自己身上的裘衣,緊緊裹住了冷清辭凍僵的身體。

  裘皮的溫暖一瞬間帶給了冷清辭生機,然而,冷清辭還是不得不拒絕。

  「五皇子美意,臣婦承受不起,先前若非五皇子一時心血來潮,臣婦也不會有此一遭。」

  冷清辭聲音清冷淡漠,但言語間的責怪,謝丞影怎會聽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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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根羊脂白玉簪,毋庸置疑是謝丞影偷偷給她戴上的。

  謝丞影本就生性放浪紈絝,而自從冷婉瑛被認回鎮國公府後,整個大雲人盡皆知她冷清辭不過是個空有嫡長女和世子妃之名的假千金。

  謝丞影會突發奇想拿她這個假千金找找樂子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注視著冷清辭慘白清冷又決絕的側臉,謝丞影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愧疚。

  「三嫂嫂怪我了……」

  「臣婦豈敢?」

  「……」

  謝丞影欲言又止,眼底波濤洶湧,最終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三嫂嫂等我。」

  從窗子翻進來的謝丞影又從窗子翻了出去。

  冷清辭不明白,為什麼謝丞影明明可以走祠堂大門,卻偏要翻窗戶,好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當今炙手可熱的五皇子與侯府不得寵的世子妃於祠堂私會……

  好像是挺見不得人的。

  冷清辭情不自禁地裹緊了身上的裘衣。

  不管見不見得了人,至少眼下,謝丞影的這件裘衣可以護她不被凍死。

  裘衣厚實,仿佛還帶有一絲謝丞影的體溫,包裹著冷清辭瘦弱的身子,令冷清辭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

  她昨夜抄書抄了一整晚,眼帘爬上一陣困意,變得愈發沉重。

  什麼時候睡過去的,睡了多久,冷清辭並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醒過來的時候,裹著身體的那件謝丞影的裘衣已經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身下鋪了一塊羊毛氈毯,身上還蓋著一條錦緞棉被。

  這些……都是謝丞影拿給她的?

  冷清辭想不到旁人。

  如果沒有這些東西,方才她睡著時,恐怕早就凍死了。

  剛從被子裡探出身,身後祠堂的門開了,冷清辭扭頭,看到韓雲墨與冷婉瑛手挽著手雙雙走進來。

  「喲!姐姐被罰跪抄書,還又有毯子又有被子的,待遇可真好。」

  見冷婉瑛如此冷嘲熱諷,冷清辭慘白的面龐浮起一抹哂笑。

  「妹妹既然覺得這裡好,那姐姐把這裡讓給你。」

  「你……」

  冷婉瑛無言以對。

  韓雲墨上前一步,掃了一眼冷清辭膝下的攤子與被子。

  冷清辭本就面無血色,此刻看起來更加慘白,像冬日剔透的冰,又似晶瑩的白玉。

  被韓雲墨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冷清辭暗暗揪緊了被角。

  這些被子毯子都是侯府之物,韓雲墨即便不知是何人所送,也未必會猜到謝丞影的頭上。

  祠堂里一片沉寂。

  半晌,只聽韓雲墨冷冷開口:

  「世子妃可知錯了?」

  冷清辭一愣,垂眸答道:

  「恕妾愚鈍,不知自己何錯之有?」

  「你!」

  韓雲墨抬手便想扇冷清辭一巴掌。

  冷婉瑛在旁邊兩眼發亮,巴不得這巴掌打得重一些,把冷清辭的臉打到血肉模糊。

  到時候冷清辭傷了臉,就去不成五日後的賞梅宴了。

  結果,韓雲墨又把手放了下來。

  「你的血是婉瑛重要的藥引,本世子暫且免了你的責罰,你起來吧!」

  隨著韓雲墨冷冰冰的這番話,冷清辭剛被被褥溫暖的身子再次顫抖起來。

  果然……

  韓雲墨肯放過她,不是因為還念著那點舊情。

  而是因為……

  她是冷婉瑛的血罐。

  鴉羽般的長睫毛低垂,可憐兮兮地輕顫著。

  冷清辭緩慢地起身,臉上浮現出自嘲的苦笑。

  這時,她的膝蓋驀地一疼,整個人向前栽倒。

  「啊!」

  軟弱無力的身子被及時上前的韓雲墨一把扶住。

  冷清辭一愣。

  韓雲墨也一愣。

  旁邊的冷婉瑛當即惡狠狠地翻起白眼。

  「姐姐不愧是國公府嬌生慣養的嫡長女,在這麼厚實的被褥上跪一小會兒也能站不穩,這麼嬌弱的身子可真讓妹妹大開眼界。」

  隨著冷婉瑛的譏諷,韓雲墨立即將冷清辭推開。

  「婉瑛說的不錯,你既然跪在被褥上,想必也傷不到膝蓋,不必這麼惺惺作態。」

  冷清辭被韓雲墨推得一趔趄,膝蓋再次一疼。

  若非她及時扶住柱子,恐怕又要跌倒。

  面前是曾與她海誓山盟,如今卻只會對她冷言冷語的夫君,冷清辭扶著柱子的手繃緊了指關節。

  「世子,我這三年在靜雲庵為你祈福,日夜都是撤了蒲團,直接跪在佛前的青磚之上。」

  「因為師太說,是侯府吩咐的,苦修才表心誠,心誠則靈。」

  「所以別說是罰跪,就是不跪,我這膝蓋也早就落下了病根,一到冬天就會疼得站不穩。」

  隨著冷清辭這番自白,韓雲墨睜大雙眼,藏於狐氅中的大手緊緊握拳。

  他沉默良久,扭頭瞥了冷婉瑛一眼。

  冷婉瑛立即心虛地別過臉去。

  這一幕落入冷清辭眼裡,解開了她當初心中的疑問。

  看樣子,當年讓師太帶話,騙她日日夜夜跪在冰冷青磚上祈福苦修的那個人,應該不是韓雲墨。

  而是冷婉瑛。

  如今韓雲墨已知曉冷婉瑛害她,卻捨不得對冷婉瑛有一點責罰。

  愛與不愛……

  就是如此鮮明,讓她無法假裝看不見。

  終於回到了自己的西廂房,房中多了些布置,以及過冬的衣物,多少有點像人生活的地方了。

  冷清辭不知是她的婆母命人準備的,還是韓雲墨。

  不過不管是誰,都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能讓她持續為冷婉瑛供血。

  回西廂房當晚,李總管就帶著張嬤嬤來她這裡取血了。

  這一次,冷清辭學乖了,不再反抗。

  因為反抗也沒用,只會令她傷得更重,傷口更難痊癒。

  西廂房裡飄滿血腥味。

  右手腕上的舊傷還能看到痕跡,如今又添了一道新傷。

  冷清辭虛弱地躺在狹窄的床榻之上,夢魘纏身。

  經過祠堂罰跪抄書之後,寒氣入體,現在又失血過多。

  當晚,冷清辭便發起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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