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子殿下到


  在睜開眼睛之前,冷清辭先聞到的是藥香。

  「世子妃只是偶感風寒,再加上體弱血虛,現在已經退燒了,還請世子放心。」

  「下官開的藥方只要按時煎服,不出三日,世子妃定可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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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飄進耳朵里的話音像是太醫院張太醫的聲音,冷清辭吃力地揚起眼帘,朦朧視野之中,韓雲墨正在給張太醫賞銀。

  韓雲墨……

  會為她請太醫?

  冷清辭在心中冷笑。

  她病死了不是剛好,可以將心愛的平妻扶正麼?

  想到這裡,冷清辭又微微搖頭,唇角噙著自嘲的苦笑,眼裡一片死灰。

  不對……

  她現在是冷婉瑛的血罐,還不能死。

  難怪韓雲墨肯為她請張太醫來。

  「你醒了?」

  身子一顫,冷清辭看到韓雲墨距離她越來越近,坐到了她的床邊。

  韓雲墨伸出手,將渾身無力的她扶了起來,動作比她料想的要輕柔。

  這一瞬間,讓冷清辭恍若三年前。

  仿佛現在的韓雲墨,仍是三年前會親手為她編花環,聽她撫琴,與她花前月下吟詩作對的那個韓雲墨。

  側了側身,冷清辭試圖避開韓雲墨的觸碰。

  可是她太虛弱了,這個小動作幅度太小,韓雲墨根本沒注意到,自然也沒有鬆開摟住她肩膀的手。

  現在不是三年前。

  韓雲墨也不是三年前的韓雲墨。

  冷清辭很清醒。

  韓雲墨用一隻手摟著冷清辭,另一隻手將冒熱氣的藥碗端起來。

  「把藥趁熱喝了,你沒矯情到需要我親手餵你吧?」

  冷清辭一言未發地將碗接過來,自己喝。

  她注意到,屋子裡的炭火換了,不再是嗆死人的黑炭,而是換成了銀霜炭。

  等她喝完藥後,韓雲墨主動接過她手裡的空碗。

  「藥記得按時吃,現在你的身子不光是你自己的東西,亦是婉瑛的藥引,切莫作踐了。」

  提醒完冷清辭後,韓雲墨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西廂房。

  臨走時倒是記得把門關嚴實,沒有讓冷風灌進屋。

  冷清辭坐在床上冷笑,笑容多了幾分淒楚。

  冷婉瑛的血罐——這一身份可比世子妃金貴多了。

  不經意間,冷清辭看到在她的妝檯上多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個已經打開的精緻匣子,匣子裡的膠塊上壓著暗金印紋,一看便知是貢品級別。

  「東阿貢膠?」

  冷清辭驚訝。

  她記得她的那塊東阿貢膠早已被她摔碎了。

  然而這一塊卻是完整的。

  是鎮國公府新送來的?

  東阿貢膠有那麼多塊?

  總不至於是韓雲墨把冷婉瑛的那塊拿給她了吧?

  冷清辭覺得自己真是燒糊塗了,竟然產生了這種胡思亂想。

  這一回,她沒有再把東阿貢膠摔了。

  冷靜一想,她之前是有些衝動了。

  既然在和離之前免不了持續為冷婉瑛獻血,那麼為了她自己的身體著想,她也該好好補血,這是國公府和侯府理應補償給她的。

  想通了之後,冷清辭不再為難自己。

  按時喝藥,命下人把東阿貢膠熬成粥,一日三餐,每餐都喝上一碗。

  才過了三日,冷清辭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比之前好了許多,人也變得有精神了。

  身體恢復後,她便再一次提筆,寫了一張和離書。

  雖說至今也不知道之前的那張是丟在了哪裡,亦或是被什麼人給拿走了。

  但冷清辭不會氣餒。

  一張和離書丟了,她就再寫一張。

  她不信,她難道還能每寫一張和離書就丟一張不成?

  終於,這次,和離書寫完整了,冷清辭小心翼翼地將和離書收好。

  以防萬一,她這次將和離書帶在了身上,沒有立刻拿給韓雲墨。

  和離書必須夫君簽字才能生效,但韓雲墨看到這張和離書後會作何反應呢?

  是會欣然簽字?還是勃然大怒?亦或是滿不在乎地嘲諷她小題大做?

  冷清辭不知。

  所以她需尋一最為恰當的時機,以最穩妥的方式讓韓雲墨看到這張和離書——

  並且簽字。

  在冷清辭找好時機之前,入宮的時機倒是先到來了。

  數九寒冬,宮裡臘梅盛開。

  今日,蕭淑妃於瑤華宮設宴,邀請命婦、貴女等皇親貴胄共同賞梅。

  冷清辭亦在其列。

  放眼望去,滿園臘梅盛開,枝頭密密匝匝,黃澄澄一片,像撒滿碎金。

  香氣更是濃郁撲鼻,令人神魂顛倒。

  高門貴女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仿佛怕被這梅園盛景比了下去。

  冷婉瑛今日穿了身大紅妝花繡金通袖襖,料子鮮艷,金線耀眼,外面披著她那價值千金的紫貂大氅,頭面為點翠流蘇,整個人看起來比後宮隆寵正盛的趙貴妃、蕭淑妃以及馮昭儀還要尊貴幾分。

  「婉夫人不愧為鎮國公府上血脈,這嫁入永昌侯府做平妻,穿戴卻比世子妃還要雍容華貴,連本宮都有些自愧不如呢!」

  蕭淑妃睥睨冷婉瑛,皮笑肉不笑。

  冷婉瑛一聽蕭淑妃這話,立刻朝冷清辭那邊不屑地瞥了一眼。

  「今日乃淑妃娘娘舉辦賞梅宴,貴妃與各宮娘娘悉數到場,如此盛宴,臣婦不敢怠慢,自然要精心打扮……不像姐姐她剛從尼姑庵回來,不懂規矩,還望淑妃娘娘恕罪。」

  這一席話既標榜了自己,又詆毀了冷清辭,冷婉瑛別提心裡多得意了。

  結果話音剛落,席間傳來一陣哂笑。

  發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蕭淑妃之子——當今五皇子謝丞影。

  只見謝丞影單手托腮,另一隻手拿起一根筷子指著冷婉瑛。

  「婉夫人你居然沒聽出來啊?我母妃是在暗斥你身為平妻,卻逾矩本分,不知進退,對世子妃不敬……不懂規矩的那個人其實是你。」

  「什麼?」

  冷婉瑛大驚失色。

  蕭淑妃默不作聲,等同於默認了謝丞影的這番話。

  旁邊,趙貴妃與馮昭儀亦是無聲頷首。

  四周圍不少高門貴女交頭接耳,紛紛對著冷婉瑛指指點點。

  冷婉瑛的臉刷的一下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冷清辭神色如常,默默呷了口茶。

  今日賞梅宴乃是蕭淑妃做東,趙貴妃、馮昭儀等陛下寵妃亦在場,冷婉瑛不過一介侯府平妻,衣著打扮實在過於搶眼了。

  被針對也是自找的。

  冷清辭本就沒有冷婉瑛那麼多衣飾,今日她穿的是一身繡蘭雪緞襖裙,雪緞素雅,泛著淡淡藕荷色流光,幾根銀釵插在頭上,不貴重,但做工精緻,尤其是釵頭鑲嵌的琉璃,甚是難得。

  既不過分搶眼,也不會讓人覺得怠慢。

  打扮得恰到好處。

  冷婉瑛見鍾寧與韓雲墨面色皆不佳,正想找藉口為自己挽回顏面,突然,內侍高聲通報:

  「太子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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