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什麼風把二哥吹來了
冷清辭的視線自然而然地飄過去。
她三歲被鎮國公府收養,打小便經常出入皇宮。
與太子年幼時有過短暫的交集,那時候的太子還未被封為儲君,還只是四皇子。
一晃數年,當初弄壞她東西的四皇子,如今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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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再是鎮國公府上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掌上明珠。
而成了永昌侯府不得寵的世子妃。
在一陣五味雜陳之中,冷清辭終於看到了盛氣凌人走過來的當今太子——
謝丞淵。
謝丞淵乃是趙貴妃獨子,打小便生了一副好皮囊。
劍眉星目,容貌甚偉。
其天賦亦是卓絕,能文能武,有勇有謀,在諸位皇子中格外出眾,備受器重。
前太子與先皇后被廢之後,陛下立刻將謝丞淵立為新太子,足見其恩寵。
「兒臣給母妃請安……」
謝丞淵來到諸位嬪妃面前,先躬身向趙貴妃請安,而後問了其他娘娘好。
在謝丞淵出現後,趙貴妃的臉上瞬間多了幾分驕傲與自得。
數年未見,謝丞淵比冷清辭記憶中的模樣成熟了太多太多。
五官深邃銳利,面部稜角如刀削斧砍,骨相擴張,氣場更是驚人。
一身金絲龍紋白玉玄狐大氅將他的尊貴與霸氣顯露無疑。
「父皇得知蕭淑妃於梅園設宴,特命兒臣前來賜酒。」
隨著謝丞淵低沉渾厚的嗓音,身後內侍端著一壺酒走上前來。
「這是徐州進貢的梅花釀,還請諸位品嘗。」
內侍立即從趙貴妃開始,逐一為梅園中的賓客倒酒。
片刻後,輪到冷清辭了。
在她起身之際,冷婉瑛的一名丫鬟突然上前一步,朝著她長長的裙擺一腳踩下去。
冷清辭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丫鬟這一腳踩空,自身重心不穩,一下子衝撞了內侍。
內侍手裡剛剛倒好的酒就這麼灑了一地。
「奴婢該死!奴婢不是故意的。」
丫鬟嚇得當即跪地磕頭。
賞梅宴上的氣氛瞬間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冷清辭這邊。
包括謝丞淵。
幾片嫩黃的臘梅花瓣飄落,落於冷清辭的青絲與肩頭,如畫中美人添香,令人如痴如醉。
這位……便是永昌侯府剛過門就入靜雲庵為尼三年的那位世子妃……
謝丞淵情不自禁地打量起冷清辭。
今日的賞梅宴,高門貴女皆打扮得花枝招展。
除了平日裡穿金戴銀的趙貴妃、蕭淑妃,就要屬韓雲墨的平妻冷婉瑛衣飾最為奢華搶眼,一副恨不得將全部家當都穿戴在身上的架勢。
與這些穿紅戴綠的貴女相比,反倒是身為世子正妃的冷清辭,衣著最為素淨。
但再素淨的衣飾,也掩蓋不住那絕塵出世的容貌。
都說後宮美女如雲,比之冷清辭,不過爾爾。
只是,冷清辭歸根結底是鎮國公府的養女,論出身論血統,還是冷婉瑛更勝一籌。
謝丞淵收回目光。
與此同時,冷清辭不卑不亢地端起那杯只剩一杯底的梅花釀,朝著內侍恭敬謝恩。
「臣婦謝陛下、謝太子殿下賜酒。」
說罷,她將杯中所剩無幾的酒一飲而盡。
旋即扭頭對著冷婉瑛雲淡風輕地說:
「妹妹的丫鬟平日裡還要多多管教才是,免得殿前失儀,丟的可是侯府的顏面。」
冷婉瑛咬牙切齒,敢怒不敢言。
這時,謝丞影唯恐天下不亂地拍了兩下手。
「還是世子眼光好,我三嫂嫂不僅貌美如花,還聰慧過人、伶牙俐齒。」
韓雲墨看了看笑得玩世不恭的謝丞影,又瞥了一眼冷清辭,暗自握拳,輕聲道了句:
「五皇子謬讚。」
賜酒結束,謝丞淵入席,一場小插曲並未影響賞梅宴的繼續。
蕭淑妃準備了歌舞,絲竹管弦,輕歌曼舞,好不熱鬧。
一曲舞罷,冷婉瑛忽然端起酒杯,起身對著蕭淑妃提議:
「當年宮中最出色的御用琴師鐘鼎之於梅園作《醉梅辭》一曲,被稱為世間絕唱,舉世無雙。淑妃娘娘,臣婦的姐姐擅長琴藝,不如請她為我們大家彈奏一曲《醉梅辭》聊以助興,也算是我們侯府為諸位娘娘盡一份心,可好?」
冷婉瑛此番提議看似通情達理,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這是在故意刁難冷清辭。
《醉梅辭》被譽為世間僅存古琴譜中最難彈奏的一曲,連宮中的御用琴師都不敢貿然嘗試。
冷清辭若彈,彈不好受人恥笑;若不彈,亦會被冷婉瑛陰陽怪氣。
里外不是人。
蕭淑妃不語,一旁的趙貴妃突然開了口:
「本宮也素聞永昌侯府世子妃琴藝了得,不如今日就讓大家開開眼。」
趙貴妃發話,冷清辭不敢不從。
「那臣婦就獻醜了。」
冷清辭起身的一瞬間,韓雲墨、謝丞影、謝丞淵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冷婉瑛掩著唇角偷笑,給了丫鬟一個眼色。
不消多時,七弦古琴被抬了上來,冷清辭端坐於琴前,開始撫琴。
雖說只是養女,但冷清辭於三歲便被鎮國公府收養,從小以嫡長女的身份教養,自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不過高門貴女之中,精通琴藝者不計其數,就連身為皇子的謝丞淵、謝丞影亦會撫琴。
他們心知肚明《醉梅辭》的難度,亦不對冷清辭的彈奏抱有多大希望。
本來,包括冷婉瑛在內,不少人都等著看冷清辭笑話。
哪怕彈得下來完整的《醉梅辭》,也不可能彈得出當年鐘鼎之的意境神韻。
然而……
冷清辭起手一串連音,便令謝丞淵端起酒杯的手一頓。
謝丞影換了個姿勢,向前探出身子,饒有興致地盯著冷清辭,唇角似笑非笑。
韓雲墨默默品酒,眼波流轉,似是有萬千心事無法言說。
琴音似雪,清透凜然,落於梅枝,攝人心魄。
冷清辭指法嫻熟,左手轉入按音,右手遊走弦上,拖抹勾挑,時急時緩,大開大合。
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間陶醉於這高山流水的琴音之中,唯有謝丞淵劍眉一蹙。
他在看冷清辭的右手腕。
雪膚細膩如凝脂,卻也令深淺不一的痕跡尤為不和諧。
啪!
刺耳一聲響,是冷清辭的琴弦斷了。
整個梅園噤若寒蟬。
「姐姐這是不滿貴妃娘娘讓你人前獻藝,所以故意彈斷琴弦麼?」
冷婉瑛毫不客氣的冷嘲熱諷打破了梅園的肅靜。
韓雲墨瞥了冷婉瑛一眼,欲言又止,一副想替冷清辭辯解,卻又無從開口的樣子。
冷清辭彎起被斷弦割傷的手指,起身正要解釋,只聽不遠處倏地,傳來男子溫潤如玉的聲音:
「《樂記》有云:『大樂與天地同和。』七弦之琴,斷一弦而六律備。六律既調,此天地同和之兆也。」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頭戴青玉冠,身著月白暗雲紋袍,外披竹青緞銀鼠大氅的年輕男子信步而來。
舉手投足間,溫文爾雅,謙謙君子。
他先向謝丞淵、趙貴妃等人請安,而後才看向冷清辭。
四目相對,冷清辭不知怎麼心頭一緊。
許是對方那如水般的眼睛在看向她的時候莫名多了一分灼熱。
這時,謝丞影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這是什麼風啊,把向來深居簡出的二哥都給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