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失儀重罪
謝丞玉看向謝丞影，微微一笑，笑意不達眼底。
「今日太傅召我入宮謄抄前朝孤本殘卷，適才路過梅園，聽到有人竟能將《醉梅辭》彈奏的如此出神入化，這才心生好奇，前來一窺究竟。」
說著，謝丞玉的目光又回到了冷清辭的身上。
「這位……便是永昌侯府的世子妃吧？」
「臣婦參見二皇子。」
冷清辭恭敬地向謝丞玉請安。
她沒有想到，時隔三年第一次以侯府世子妃的身份入宮，竟一口氣見到了大雲僅有的三位成年皇子——
太子謝丞淵、二皇子謝丞玉、五皇子謝丞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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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琴藝卓絕，令人欽佩……」
謝丞玉一邊恭維冷清辭，一邊瞥了一眼斷弦的古琴。
「這琴舊了，擺在這裡也是礙了太子殿下和諸位娘娘的眼，來人，把它撤下去吧！」
幾名宮人遵從謝丞玉的吩咐，將斷弦古琴抬了下去。
冷婉瑛在一旁看著，兩手在桌子下面使勁兒絞著衣袖。
好不容易給冷清辭使了絆子，誰成想，半路殺出個二皇子，就這麼三言兩語給化解了？！
冷婉瑛氣不過，在冷清辭走回來的時候還想把手中的茶潑到冷清辭衣裙上，結果她的手腕突然被身旁的韓雲墨握住。
「婉瑛，茶涼了吧？我幫你重新倒一杯。」
韓雲墨柔聲細語，令冷婉瑛的心情好了一些。
反正來日方長，她今日不和冷清辭計較，但早晚有一天，她會讓冷清辭知道，搶她世子妃的名分，是要付出代價的！
「二皇子既然來了，也不便讓你就這麼離開，來人啊，賜座。」
趙貴妃一聲令下，大有反客為主的架勢。
等到謝丞玉入席，她才裝模作樣地詢問身旁的蕭淑妃。
「妹妹不會覺得本宮越俎代庖了吧？」
蕭淑妃皮笑肉不笑。
「姐姐這說的哪裡話？即便姐姐不說，本宮也不可能把二皇子趕出去啊！」
「就算二皇子生母早已過世，可也是陛下的皇子，除了太子殿下，這皇家血脈哪能真分出個高低貴賤呢！」
冷清辭在一旁默默聽著，目光不自覺地掃過這三位成年皇子。
要論年紀，前太子過世後，屬二皇子謝丞玉最為年長。
然而謝丞玉母妃早夭，出身又是卑賤宮女，可以說他是三位成年皇子中，唯一無家族勢力撐腰的。
「妹妹所言極是，太子地位尊貴，自然不是其他人所能比的。哪怕得陛下再多賞賜，在陛下眼裡也不過是個開心果，取樂罷了。」
趙貴妃此言令蕭淑妃瞬間變了臉色。
「貴妃娘娘說的開心果可是指我啊？」
這時，謝丞影沒心沒肺地把話接了過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在這大雲，也就只有謝丞影說話敢如此直接。
賞梅宴本就暗潮湧動，此刻更是劍拔弩張。
趙貴妃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面色微變。
這時，謝丞淵朝著謝丞影舉起金杯。
「本宮母妃的意思是五弟純孝，比起本宮和二皇兄經常外出辦差，五弟才是那個最常陪伴父皇，為其分憂之人，因此也最得父皇寵愛……這杯酒，本宮敬你。」
謝丞淵說的波瀾不驚，注視謝丞影的眼神卻帶著上位者極強的壓迫感。
謝丞影故意笑著縮縮脖子。
「我可擔不起太子殿下主動敬我酒……不如大家一起干一杯吧！」
在謝丞影的提議下，眾人一同舉杯。
這時，冷婉瑛注意到冷清辭的動作慢了，似乎在用絲帕纏手指。
「姐姐這是在做什麼？太子殿下敬酒，你動作還慢吞吞的，豈不是對太子殿下不敬？」
知道冷婉瑛是故意拔高聲調，冷清辭立即鬆開絲帕。
結果絲帕落於桌上，上面的點點血跡頃刻間映入在場所有人的眼睛裡。
這一瞬間，冷婉瑛如獲至寶般興奮地叫起來。
「天吶姐姐，你這御前見血，可是失儀的重罪……」
隨著冷婉瑛的責難，韓雲墨立即沖冷清辭低吼：
「還不快把帕子收起來！污了殿下和娘娘們的眼，你擔待得起麼！」
訓斥完冷清辭，他又躬身向謝丞淵請罪：
「臣妻愚鈍無知，還請太子殿下恕罪。」
梅園肅靜。
一雙雙眼睛將視線投射到了謝丞淵的身上。
只見謝丞淵起身，玄狐大氅捲起一陣寒風。
冷清辭慌忙收起染血絲帕後，老老實實地站在原位上，低頭不語。
她知道，謝丞淵正在朝她走過來。
每一步都雷厲風行，帶著儲君的威懾。
他們永昌侯府與蕭淑妃、謝丞影走得近，在整個大雲並非秘密。
不保證謝丞淵不會拿此事大做文章，殺雞儆猴，以此來敲山震虎。
冷清辭藏於廣袖中的手不禁握拳。
韓雲墨正準備開口，卻看到謝丞影朝他遞過來的眼色。
這種時候，越是求情恐怕越是火上澆油。
因此謝丞影難得沉默。
他眉目緊蹙，薄唇緊抿，靜靜等待謝丞淵下一步行動。
終於，謝丞淵來到了冷清辭身前，負手而立。
大片陰影落下，仿佛一口漆黑的大鍋狠狠扣在冷清辭的頭頂上，壓得她抬不起頭來。
在當朝太子面前，她本就不敢、也不能抬起頭。
旁邊，冷婉瑛臉上得意的笑容都快溢出來了。
冷清辭，殿前失儀，今日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只見，一身錦帽貂裘的謝丞淵猛地一伸手，從旁邊侍衛的腰間抽出一把長刀。
刀刃對準冷清辭便揮了過去。
冷清辭咬緊牙關。
但沒有閉上眼。
連鴉羽般的長睫毛都未眨一下。
「太子殿下！」
韓雲墨喊了一聲。
謝丞影手中的筷子差一點點就要射出去。
「世子妃手上的血應是被斷掉的琴弦所傷，太子殿下，這是世子妃傾盡全力為殿下和娘娘們撫琴的結果……如此用心良苦，該賞。」
謝丞玉溫文爾雅的聲音迴蕩於梅園之上，語速比平時快了很多。
冷清辭聞言，眼帘輕抬，目光飄遠，落到了謝丞玉的身上。
謝丞玉也在注視著她。
四目相對，她看到謝丞玉面若冠玉的臉上浮起令人心安的淺笑，似乎在用這種方式為她鼓勁。
這是第二次了……
謝丞玉幫她說話。
然而冷清辭不記得她和謝丞玉之間有過什麼交情。
無視身後傳來的聲音，謝丞淵誰也沒看，逕自用刀尖微微地挑開了冷清辭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