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有個條件


  鍾寧面色未變,像是一早便料定會有被冷清辭質問的這一天。

  她默不作聲。

  但冷清辭已經得到了答案。

  冷清辭本以為,她寫的那張和離書會被冷婉瑛發現,順勢鬧到韓雲墨面前,逼韓雲墨用印。

  然而,無論是冷婉瑛的表現,還是韓雲墨的反應都說明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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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並未看見那張和離書。

  冷清辭猜想,有可能是冷婉瑛沒看上她送的妝匣,亦或是怕她在妝匣上動手腳。

  所以才將妝匣扔掉。

  有可能是扔到了侯府庫房裡,最終幾經輾轉落入鍾寧手中。

  而正是因為鍾寧看到和離書,知道她想與韓雲墨和離,才會將她的居所搬至距離萬福院最近的靜水軒。

  並且安排嫣翠和大量下人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世子妃當真要與世子和離?」

  鍾寧直截了當地問道。

  「正是。」

  冷清辭回答的斬釘截鐵。

  下一瞬,鍾寧卻笑了,笑容看得冷清辭頭皮發麻。

  「先不說侯府不可能同意你和離,就算真同意了,你和離後,能去哪裡?」

  聽著鍾寧的質疑,冷清辭默默握拳。

  「你以為……你回到國公府,還是嫡長女?還是千金大小姐?」

  鍾寧嗤笑。

  「你和離,顏面受損的不會只有侯府,國公府亦會受牽連。」

  「你本非鎮國公血脈,若非念在蘇老夫人疼你,鎮國公早在認回冷婉瑛的當日就將你逐出家門了,還有你的今日?」

  「你留在侯府,好歹還有世子妃的名分,你若和離,回去後等著你的只會是禁足府中,了此殘生。」

  鍾寧道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撞鐘狠狠撞在冷清辭的心頭,每撞一下便帶出一片血。

  然而冷清辭眼中的決絕並未消退半分。

  「若侯府不同意和離,那我便上官府義絕。」

  「笑話!」

  鍾寧一巴掌拍得供桌陣陣作響。

  「你以為官府會受理你義絕?」

  「你憑什麼義絕?世子只是娶了平妻而已。」

  「再者說,哪個官府敢管我們永昌侯府內宅之事?冷清辭,你還是莫要異想天開了。」

  鍾寧越說越有底氣,臉上的笑容也越高高在上。

  仿佛在她眼裡,冷清辭只是任由她踐踏的螻蟻。

  「和離一事,我就當你從未提過,你安心留在府中,靜水軒到底比那西廂房條件好,侯府不會讓你缺衣少食,你又有世子妃體面。」

  「就算冷婉瑛需要你獻血,也不過懷胎十月,待她誕下子嗣,也就不需要你做藥引了。」

  「冷清辭,你是個聰明人,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做世子妃總歸比做棄婦要強,這點道理你該是懂的。」

  「況且,最疼你的蘇老夫人還臥病在床,當初國公府與侯府議親,蘇老夫人沒少出力,你此時和離,豈不令她心寒?若她病情加重,你如何對得起她當日的收養之恩?」

  說完這一連串威逼利誘,鍾寧故作姿態地扶了扶額。

  「行了,我也乏了,你且退下吧!」

  佛堂安靜,比起冷清,更顯肅殺。

  鍾寧以盛氣凌人的目光注視著面色鐵青的冷清辭,直至冷清辭默然轉身。

  唇角勾了起來,鍾寧就知道,利害關係分析這麼多,冷清辭勢必知難而退。

  然而……

  就在冷清辭即將走出佛堂之際,她又倏地轉回身。

  四目相對,鍾寧在冷清辭慘澹的面龐上竟看到一抹令她不寒而慄的笑容。

  這笑容,她總覺得似曾相識。

  同樣的邪獰,同樣的殺伐,同樣的叫人打從心底感到忐忑。

  「母親話說完了,該輪到兒媳了。」

  冷清辭大步流星又走回到佛堂正中央,朝鐘寧亮出自己的右手腕。

  塗抹了九華玉露膏的右手腕傷痕已經不明顯了,鍾寧不明所以。

  只聽,冷清辭空靈通透的嗓音迴蕩於佛堂之上。

  「官府不敢管永昌侯府內宅之事,那……當今太子呢?」

  鍾寧聞之色變。

  「你這話什麼意思?」

  冷清辭從容一笑。

  「那日賞梅宴上,太子緣何賞我九華玉露膏?」

  「是因為太子看到了我右手腕上有傷。」

  說著,她將右手放下,負手而立。

  「侯府素來與五皇子交好,而五皇子與太子如今在朝中分庭抗禮,若太子得知,侯府逼正妻獻血,寵妾滅妻,會不會拿此事大做文章,彈劾侯府?」

  「你敢勾結太子對付侯府?!」

  鍾寧震怒,目眥盡裂。

  「別忘了,鎮國公府與侯府可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冷清辭聞言,不怒反笑。

  「只要婆母不逼我,我不敢。」

  話音未落,冷清辭臉上的笑容又倏地消失,一雙明眸驟然冷卻。

  「但狗急還會跳牆,我所求只為和離,只要母親同意,我自然不會勾結外人。」

  「冷清辭,你敢威脅我……」

  鍾寧一開口,聲音伴著憤怒的顫抖。

  然而冷清辭沒給鍾寧說話的機會,冷冷打斷道:

  「誠如母親先前所言,世子妃是侯府體面,所以母親無法將我永久囚禁於府中。」

  「昭寧郡主會來找我,太子……亦會察覺到端倪。」

  「為今之計,便是母親出面,允我和離,如此……對侯府,對我,都好。」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冷清辭沉默。

  鍾寧亦沉默。

  兩股目光交匯,仿佛在無聲較勁。

  冷清辭目不轉睛,不敢有片刻迴避。

  她怕被鍾寧看出她不過是在虛張聲勢。

  事實上,當日賞梅宴上,謝丞淵賜她九華玉露膏,究竟是不是看到她右手腕上的傷痕,她不得而知。

  方才那番說辭,只是她為了回擊鐘寧而想出的權宜之計。

  縱使侯府同意她和離,亦有可能被政敵拿來大做文章,抨擊韓雲墨內宅不穩。

  這才是鍾寧無論如何也不願放她和離的根本原因。

  不過,冷清辭還是想賭一把。

  和離乃夫妻雙方自願分開,總歸比寵妾滅妻的名聲要好一些。

  更別說她還搬出了侯府最大的政敵太子出來,鍾寧勢必要好好權衡一下利害得失。

  這是一步險棋。

  但兵行險著,勝敗在此一舉。

  佛堂之中炭火燒的不旺,空氣涼絲絲的。

  可冷清辭的額頭卻滲出一層薄汗,仿若千斤重正壓在她的頭頂。

  良久,正前方,鍾寧面色陰沉,終於緩緩開口:

  「罷了……我允你和離……」

  冷清辭兩眼一亮。

  「但……有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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