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限將至
冷清辭定睛看著攔下她的侍衛。
她不確定國公府門口的這批侍衛是否換了人。
三年……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足夠讓自己娘家的下人,不認識她這位嫡長女。
「清辭?」
循聲看去,冷清辭看到大步流星朝她走來的冷無卓。
冷無卓滿面春風,笑容極有親和力。
曾經,在冷清辭眼中,她這位庶兄是個正直善良的老實人。
他會給她抓蛐蛐兒,也會給她做紙鳶。
然而……
冷婉瑛來了之後,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想起侯府那日,別說是維護了,連噓寒問暖都沒有,只有叫她知足的冷無卓,冷清辭的神色冷淡了幾分。
「怎麼連嫡小姐都不認得了?」
冷無卓一開口,便是訓斥門口的侍衛。
「可是嫡小姐不是……」
「退下!」
沒等侍衛嘀咕完,就被冷無卓一聲怒喝嚇得退避三舍。
冷清辭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也難怪什麼人都敢騎到她頭上,有了冷婉瑛這位血脈純正的真千金,她這個所謂的嫡長女身份屬實尷尬。
「對了清辭,你怎麼回來了?」
冷無卓陪伴冷清辭進入國公府。
「我回來看看祖母。」
隨著冷清辭這句話,冷無卓注意到冷清辭的手裡提著兩盒桂花糕。
蘇老夫人喜甜,尤其愛吃民間師傅做的桂花糕,說和府里的不是一個味道。
冷無卓還記得,以前冷清辭只要出門,每次回來都會拎著大包小包的糕點。
桂花糕是給祖母的。
核桃酥是給父親的。
芝麻糖是給二夫人的等等。
當然也少不了他最愛吃的紅豆餅。
然而,此時此刻,冷清辭的手裡就只有桂花糕。
除此之外,其他什麼糕點都沒有了。
冷無卓不禁抿抿嘴,心裡不是滋味。
「侯府肯放你一個人出來?」
「為何不肯?」
冷清辭冷冰冰地反問:「是怕我這個血罐跑了,沒人給冷婉瑛做藥引麼?」
冷無卓聞言,臉上立即閃過一瞬的不自在。
「清辭,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夾槍帶棒。」
「如果庶兄認為實話實說便是夾槍帶棒的話,那我無話可說。」
「你!」
冷無卓一甩廣袖。
「祖母的房間你應該還記得,為兄就不陪你了。」
說罷,冷無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於風雪中,這背影散發著陣陣怒氣。
冷清辭苦笑。
誰都有資格同她發脾氣。
只有她沒資格。
放眼望去,國公府的一草一木其實沒有變。
變的是人心。
蘇老夫人的房間不難找,冷清辭出嫁三年,倒也不至於連自己家中的路都不記得。
很快,她就來到了蘇老夫人的房門口。
雪落無聲,白雪皚皚,倒顯得此方院落格外蕭條寂寥。
「大小姐回來了?」
突然,冷清辭看到一個小丫鬟端著一隻冒熱氣的碗朝她走來。
「你是……玲瓏?」
「正是奴婢。大小姐、哦不,世子妃,您是專程回來看望老夫人的吧?」
冷清辭點點頭。
玲瓏是她祖母身邊最得力的丫鬟,看樣子,祖母病重臥床後,也一直是玲瓏在照料。
在這人情涼薄的世道,在這以血脈為尊的國公府里,倒也有始終未變的東西。
冷清辭朝玲瓏微微一笑。
「玲瓏,這些年照顧祖母辛苦你了。」
玲瓏聞言大為惶恐。
「世子妃這麼說可是折煞奴婢了,這都是奴婢分內之事。」
冷清辭也不與玲瓏爭辯。
「這是祖母的藥吧?我來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說著,她從玲瓏的手中接過冒熱氣的藥碗。
正好,藥雖苦,但桂花糕是甜的。
一隻手端著藥碗,一隻手提著桂花糕,冷清辭進入了蘇老夫人的房間。
房間裡瀰漫著藥香。
不像是從冷清辭手中這碗藥里散發出來的。
冷清辭蹙眉。
想必是她祖母平日裡沒少喝藥,所以屋子裡才會到處都是藥味。
靠近床邊,冷清辭終於看見了蘇老夫人。
蘇老夫人躺在臥榻之上,闔著雙目,神情平靜,像是睡著了。
三年未見,冷清辭感覺她的祖母又變得蒼老了許多,面色也不如從前紅潤,仿佛大限將至。
胸口驀地一疼,冷清辭強忍著哽咽,輕聲道:
「祖母,該喝藥了……」
蘇老夫人的眼睫顫了一下,眼皮似乎很沉重,抬得有些吃力。
她睜開眼,看向冷清辭,看了一會兒,眼睛越來越亮,眼眶卻越來越紅。
「……清辭?是你嗎,清辭?」
見蘇老夫人顫抖著朝自己伸出手,冷清辭連忙握住,小心翼翼地將蘇老夫人扶起來。
「是我,祖母,是我,我回來看你了。」
蘇老夫人的臉上頓時浮起慈祥的笑容。
「清辭啊,祖母記得……你是不是已經成婚了?夫家待你如何啊?」
「……」
冷清辭臉色一僵。
「他們要是對你不好,你告訴祖母,祖母給你出氣。」
「祖母,先喝藥吧!」
冷清辭仔細地將湯藥餵進蘇老夫人的嘴裡,緊接著拿起一塊桂花糕。
「祖母嘗嘗看,甜不甜?」
蘇老夫人咬了一小口,雙眼含淚,連連點頭。
「嗯,甜,真甜……還是清辭好,還記得祖母愛吃桂花糕。」
曾經,蘇老夫人在國公府里也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然而身體每況愈下後,府中大小事宜也就逐漸交由二夫人打理。
鎮國公公務繁忙,內宅之事很少過問。
雖說府中不會讓蘇老夫人缺衣少食,每日也都是拿珍貴湯藥伺候著,但冷清辭看得出來,她祖母這院子平日裡恐怕鮮少有人來往。
今日見了她,她祖母的話匣子也打開了,同她聊了許多過往之事。
「祖母現在這記性也差了,原來你都成婚三年了啊!那什麼時候讓祖母抱上大胖從孫子啊?」
蘇老夫人握著冷清辭的手,笑彎的一雙眼睛滿是期許。
直到這一刻,冷清辭可以肯定——
她祖母並不知道她在和韓雲墨成親當晚就被送入了靜雲庵。
也並不知道她好不容易回到侯府,又被迫成了冷婉瑛的血罐。
自從蘇老夫人臥病在床,神志本就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國公府上下瞞著她,她自己也很難發現。
冷清辭不會責怪她祖母不為她撐腰。
要說在這世上還有誰是真心實意待她好的,恐怕也就只剩下她祖母了。
「對了,玲瓏?玲瓏呢!」
「祖母有什麼事,我來辦就好。」
縱使冷清辭這麼說了,可蘇老夫人還是叫來了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