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念念，你在哭什麼？
「我見是見過，但是在交流會。」宋知念蹙眉問道。
她回憶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渾身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但他們並不認識。
溫之然頓住，心裡忽然沒底。
四年前宋知念出車禍智力受損，她每次回國都會回來探望。
但那個從宋知念初中時期，就溫柔含笑的男人沒有再出現過。
商衍明明最放不下宋知念，她恢復了，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
「然然？你認識他？」宋知念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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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宋知念失憶了，還只是失去了和商衍有關的記憶。
溫之然回過神：「念念，我最近看見新聞里，有賀氏跟商氏的消息，所以問問。」
「這四年，賀晨澤和商氏合作過很多項目。」宋知念知道這些事。
「對方是神秘大佬，所以我也有點好奇。」溫之然轉移話題，「不重要，郵箱的事我馬上給你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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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新身份後，宋知念很順利拿到了幾個小單。
不僅完成得很好，還獲得了很多好評，名聲也做起來了。
只不過零零散散的訂單加起來，酬金不算多。
宋知念靠在陽台圍欄上，望著藍天白雲。
靠著手寫加掃描上傳電子版，效率也十分低。
現在這個情況下去，壓根攢不到多少錢。
她輕嘆一口氣，垂著頭看向開滿潔白山茶花的花園。
賀雲歲從別墅里跑出來，傭人追在身後。
宋知念視線追隨上去，臉上的神色也好了不少。
可愛的歲歲揚著笑，抱著一盒子積木坐在院子中央的桌子前。
五顏六色的積木在陽光下十分顯眼。
宋知念從臥室直接下了樓，來到院子裡。
傭人望見她遲疑了幾秒，紛紛讓出一條路。
「歲歲！」宋知念小跑過去，「你在玩積木呀。」
賀雲歲抬頭望著她，手裡動作沒停，垂下頭繼續忙手頭的事情。
傭人又倒了一箱積木出來。
「歲歲，媽媽來陪你一起玩呀。」宋知念蹲在地上，撿起幾個掉落的積木。
賀雲歲蹙眉，瞥見她遞過來的積木：「你別碰這些！」
傭人們紛紛離開，回到別墅內工作。
「歲歲還喜歡什麼？」宋知念坐在一側問，「媽媽給你買。」
賀雲歲擺弄著手裡的積木，語氣十分平靜：「不需要，家裡什麼都有。」
宋知念頓住，蹙眉笑著：「可是，媽媽也想送歲歲.....」
賀雲歲挑眉，望著她：「爸爸說只要我乖，想要什麼他都會，瑤瑤阿姨也會給我買最貴的衣服......」
也對，賀晨澤很喜歡歲歲，買什麼都會選最貴最好的。
她咽下喉間的酸澀，努力維持著傻笑：「那歲歲想去哪裡玩呀？」
賀雲歲把一塊紅色積木按在房頂上：「爸爸說，等他忙完這個月，就帶歲歲去遊樂園包場。」
「爸爸還說，下個月要帶歲歲去坐大遊輪。」
「瑤瑤阿姨說，明年要帶我去很大的城堡里看雪......」
全都是未來的諾言啊。
「有錢哪裡都可以，什麼都可以買。」他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過著錦衣玉食生活，活在天真的世界裡，完全不知道大人嘴裡的「將來」有多遠。
宋知念看著他稚嫩又認真的小臉，酸澀感直衝鼻腔，眼淚衝到眼眶邊。
傭人過來送茶，語氣輕飄：「少爺搭的房子真好看。」
賀雲歲蹙眉，掀落幾塊積木：「這不是房子！你走開！」
他的眼眶紅起來，咬著唇。
傭人被嚇得忙躬身退回別墅。
宋知念拾起地上的積木，看著桌子上搭出來的積木：「你看，這樣就是大橋了！」
藍色的大橋映入眼帘，立在桌子中央。
賀雲歲頓了幾秒，側目望著她。
他們之前接觸不算多，家裡人都說她是個傻子。
而且，他的玩具、書籍甚至是衣服的丟失，都和她有關。
可現在看起來.....
賀雲歲遲疑幾秒，繼續忙另一邊的搭建。
「歲歲，這是搭的花坊嗎？」
宋知念認出來，耐心地遞過來一個米黃色的三角積木。
賀雲歲怔住，盯著那塊積木，又看看眼前的半成品。
「你認出來了？」
「對，那邊的花坊。」宋知念指著不遠處透明玻璃建造的花坊。
「我幫你放上去可以嗎？」她溫柔笑著，把積木虛搭在上面。
賀雲歲望過去，緩慢點頭。
宋知念把米色三角積木放上去，花坊的輪廓逐漸清晰。
賀雲歲勾著唇，眼裡滿是光。
她沒有想到這個孩子會這麼喜歡花坊。
那塊的建築構思是她提出來的，整體風格適配花園布局，而且可以在四季觀看不同的花。
曾經，賀晨澤花費了很大資金來滿足她的需求，並且採用的都是鎏金描邊的玻璃面。
「你經常帶我去那邊。」賀雲歲怯生生開口，「看了花後，就抱著不讓我走。」
宋知念怔住，腦子裡的記憶零零散散，似乎有這個畫面。
「你....不喜歡？」她抱有歉意地笑著，眼眶溫熱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痴傻的時候有多可怕，但肯定沒能做好一個母親，才會讓歲歲如此厭惡。
賀雲歲撫摸著積木：「歲歲怕。」
害怕她？
宋知念喉間泛著苦澀，胸腔一陣悶痛。
「歲歲怕我？」
賀雲歲抬起眸子，咬咬唇：「你會抱著歲歲說些聽不懂的話，而且還會哭，會喊。」
對於一個不滿五歲的孩子來說，這跟噩夢沒區別。
宋知念攥著積木，手在發抖。
不滿五歲的孩子，被媽媽帶去看花，原本是個溫馨的事情。
卻成了他的噩夢。
「歲歲不怕，不怕。」她不敢表現得太正常，儘管內心對她哭喊的原因一無所知。
賀雲歲被她摟在懷裡，視線落在搭起來的花坊上。
早年的宋知念，每天笑哭不定，跟傻子簡直一模一樣。
賀晨澤告訴他，這是媽媽，一個痴傻的媽媽。
一滴溫熱的淚砸在手背上。
賀雲歲愣住，抬起頭。
宋知念眼眶通紅，淚痕交錯。
她又在哭。
明明瑤瑤阿姨說，她是個傻乎乎且討厭的人啊。
「歲歲，歲歲。」宋知念呢喃，「媽媽，媽媽很愛你。」
賀雲歲埋著頭，臉頰蹭上她的淚水。
她抽泣著：「愛你，很愛你。總有一天，媽媽絕對會.....」
帶你離開這個冰冷的家。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闖入視線，她抬起頭，迅速擦乾眼淚。
賀雲歲聽見引擎聲，抬手攥著她的衣角。
「歲歲！」沈瑤下了車，看見宋知念，「你們在幹什麼呀？」
她努力保持著柔和笑容。
賀晨澤降下車窗，望出去：「歲歲，過來。」
宋知念鬆開手，緩慢側過身。
陽光下，賀晨澤眉眼微蹙，深沉的眸子裡布滿陰霾。
「念念，你在哭什麼？」
宋知念僵住身體，涼風拂面，髮絲被黏在淚痕上。
沈瑤拉著賀雲歲，側身看著。
宋知念此刻的眸子，像極了曾經業界闖蕩的那個「鑑定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