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取你心頭血
這便是有心主動結交的意思了,而能在雲蒼宗自稱本君,應當有些地位,說不定能助她離開。
謝如意這樣想著,正要答應,白川在她旁邊輕聲道:「謝姑娘,大師兄正在尋你,還是快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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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闌要見自己。
她微微怔住。現下他應當在斂春峰陪著柳妙卿,見她做什麼?
思量片刻,謝如意還是決定順著裴玉闌。若是處處違逆他,月底裴玉闌不肯將她送到山下,那她又少了一分逃出這裡的希望。
如此就只能和這剛見面的沈仙君作別了。
她抬頭,還不待開口,沈奉玉便點點頭,頗為善解人意:「既是有事在身,便去吧。」
謝如意便同他作別,隨白川離開了。
靜思崖到斂春峰實在太遠,白川御劍載著謝如意。
裴玉闌很少御劍帶她,只說是擔憂她害怕。
其實謝如意當真很喜歡御劍的感覺,風從身側過,大部分的衝擊力被靈力護罩化開,只吹得髮絲舞動,地上的一切變得渺小,萬里山河收於眼中。
仿佛謝如意真的十分自由。
見天地,見眾生。這般暢快,這般逍遙。
這便是修仙者。
只可惜謝如意身無靈根,一輩子都只能當個凡人。
到斂春峰時,這裡已經圍了許多人。
主殿外花木扶疏,桂香馥郁,有弟子認出來謝如意,同她打招呼,謝如意一一回了。
白川領著她穿過人群往裡走,走到近前時,正碰上裴玉闌從裡面出來,瞧見她,他的眼裡竟亮了些。
謝如意又升起來點不合時宜的痴念,或許裴玉闌對她,也還剩些情分吧。
他驅散了殿門外聚集的人群,叫白川留在外邊,親自領著她入殿。
「你來得正及時。」裴玉闌神色溫柔,眉眼染著些微憂色,「妙卿心疾犯了,從宗門帶的藥恰巧被粗心的灑掃弟子弄丟了。我已重重罰了。」
謝如意不吭聲,他說的這些話同她沒什麼關係,只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待到入了內室,宮門在她身後落鎖,裴玉闌才繼續道:「如今旁的藥材都已經尋齊,只差一味藥引子。」
裴玉闌望著她的眼神,讓謝如意意識到了什麼。
水晶簾內傳來一道虛弱的女聲:「藥引子,是謝姑娘你的心頭血。」
謝如意猛然僵在原地。
她抬頭看裴玉闌,不敢置信:「謝二牛,你怎麼能這樣欺負我?」
裴玉闌避開她的眼神,抬手撩開珠簾,扶著方才出聲的女子站起來。
那女子面容姝麗,瞧著略有些病殃殃的,仿佛沒什麼力氣,半邊身子靠在裴玉闌胸口。
這便是柳妙卿了。
裴玉闌著青,她著赤,瞧著倒是般配。
好一雙璧人啊。
謝如意跌坐在地,簪子不慎滑落,青絲散亂,淚流滿面,瞧著分外狼狽。
她想過裴玉闌會薄待她,卻從未想過,他竟然連她的性命都要不顧了。
裴玉闌當真好狠的心,她一個凡人,被取了心頭血,哪裡還能活呢?而柳妙卿一個宮主親女,謝如意不信她真的需要自己一個凡人的血來救命。
不過是看她不順眼,便尋個由頭想要除去,而裴玉闌竟然也答應。
落雲村的那兩年,在裴玉闌漫長的生命中,只是過客罷了。
「如意,只是取心頭血而已。」
裴玉闌扶著柳妙卿,神色溫柔卻冷淡,微微皺眉。
「你不會有事的,妙卿心善,願意替你求得丹藥續命,你應當要謝她才是。」
謝如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裴玉闌何時變得如此是非不分了?她抬頭,出言已是恨極:「我不願做這藥引子!」
裴玉闌的神色便徹底冷了下來,手掌輕抬,便有兩名弟子上前來控制住謝如意,將她縛在床上。
「由不得你。」
「妙卿體弱,不過心頭血而已,你怎能如此吝嗇,要見死不救,置妙卿於死地?」
裴玉闌的聲音讓謝如意聽著噁心。
他將柳妙卿安置在一旁的軟榻上,親自動手,冰冷的劍鋒剖開她的胸口,錐心之痛讓她慘叫出聲,溫熱的血順著衣襟漫開,浸透了身下床褥。
劇痛讓她渾身抽搐痙攣,汗如雨下,卻又覺得格外寒冷,掙扎間腕上縛索勒進皮肉,磨出駭人血痕,那束縛卻紋絲不動。
心如刀絞,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裴玉闌還是那樣無情的神色,謝如意死死盯著他,失聲痛哭,絕望至極:「裴玉闌,你說會對我好的……你怎麼能如此對我啊!裴玉闌……」
他置若罔聞。
這些話他並不信,謝如意那樣愛他,他做什麼事情,她都該原諒他的。
反倒是若是心慈手軟,害得妙卿不再鍾意自己,錯失太清宮的支持,才要讓他追悔莫及了。
哪怕多年相伴,此刻他下手也竟毫無憐憫,毫無心軟。
一旁軟榻上,柳妙卿按著心口微微咳嗽,顰眉輕聲道:「玉闌師兄,不必如此的……是我的錯,謝姑娘受累了……」
聞言,裴玉闌草草將丹藥塞進謝如意嘴裡離開謝如意,仔細洗淨了手,站在離柳妙卿兩步遠的地方,仿佛她的血是什麼髒東西,不想沾染了柳妙卿。
先前按住她的那兩個弟子在她心口接著血液。
「妙卿不必自責,若不是她不肯乖乖配合,何至於此?你已經為她留了丹藥,是她不知好歹。」裴玉闌這樣說。
他清楚謝如意十分愛他,如此對她雖有些心狠,但夜裡去哄一哄她,應當便好了。
他從不擔心謝如意會離開自己。
而謝如意此刻心中蒼涼。苦澀的丹藥入口即化,藥中的生機一點一點治癒著她的肉體凡胎,讓她就算想尋死都無法。
這便是靈丹妙藥,這便是仙家手段!
裴玉闌和柳妙卿這對仙人眼裡,她凡人謝如意只是個笑話。
謝如意不甘心,最初的心如死灰過去後,她清楚自己並不想死的。她想活著,離開裴玉闌,過自己的日子。
不願和離又如何?
她低聲喃喃,兩行清淚流下:「謝二牛,我不要你了,我要休夫……」
大量的失血讓她手腳冰涼,謝如意的意識漸漸發昏,墜入深沉的夢境。
她又夢到落雲村了。
夢到裴玉闌還是謝二牛的時候,夢到他對她百依百順,珍視萬分。
這樣昏睡到了夜裡,白川照顧著謝如意,晚間裴玉闌來看她的時候,謝如意說著胡話,一聲一聲喊著二牛。
裴玉闌陪在她床邊,牽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她喚一聲,他應一聲。
燈影繾綣,他的神色溫柔得不像話,仿佛回到了落雲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