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又見沈奉玉
「謝如意!你瘋了嗎?」
他實在沒想到,為了個畜生,謝如意命都不要了,孩子也不要了。
不是那麼喜歡裴玉闌嗎,為了他守身如玉,被自己碰一下便要暴起殺人,如今怎麼不顧她和裴玉闌的孩子了?
謝如意其實是會水的,跳下來的時候顧不得那麼多,一心只想著救貓,下來後才覺得湖水寒涼,她受不住。
身子一點一點變得僵硬。
她並不知道,這雲台塢的水並不是普通水,而是積年的寒泉,凡人掉進去是要丟了半條命的。
柳常靜跟著她跳進去,將人救了起來,怕她想不開又尋死,順手也將那貓撈起來,交給微卉。
扔了油紙傘,再顧不得下雨,他喚出靈劍,帶著兩人回了殿中。
他把謝如意放下,交待微卉好好照看,又御劍去了藥堂,把那日開藥的那個弟子直接拎了過來。
弟子名叫岳茗,不曾學會御劍,被拎著在半空中慌亂得不行,一疊聲慘叫,好在雨已經停了,至少沒被淋成落湯雞。
到了雲台塢,落在地上,她先扶著旁邊的玉雪樹幹嘔了一陣。
柳常靜覺得雲蒼宗的人都有病。
裴玉闌是,謝如意是,這弟子也是,一個個的,都不是正常人。
「好了沒有?」他催了第三遍。
岳茗有些腿軟,卻也知道事情緊急,恢復回來一些狀態,便應了他。
柳常靜拉著人急匆匆往裡進,帶到謝如意床前,讓她瞧病。
微卉已經替謝如意換上了乾淨的新衣裳,只是謝如意的頭髮還是濕的,人也昏著,發著高熱,能瞧出來是溺了水。
她正在床邊拿著帕子替謝如意擰頭髮,見醫者來了,喏喏退到角落。
柳常靜去換了衣服回來,站在旁邊等著,岳茗替謝如意看診,他看不懂,只是瞧見對方的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問了一句:「如何了?她怎麼樣了?」
岳茗有些發愁。
她轉過身來,指尖還停在謝如意腕間,那脈象虛微,沉澀中帶著浮亂,胎息微弱得如風中殘燭。
「本就氣血耗損,此番落水寒邪侵體,內外交攻,病得兇狠。」岳茗嘆氣,擺擺手不想多說,「交代了要好生養著,如今又折騰成這樣,我哪裡能救?」
岳茗最討厭不聽醫囑的病人了,然而她是認得謝如意的。
瞧著這可憐的女子,她在心裡已經腦補了她和裴玉闌還有柳常靜三個人的好一出大戲。
罷了罷了,醫者仁心。
「不能直接用靈力救?」柳常靜不解。
岳茗簡直要翻白眼:「又不是外傷,若是什麼病都給靈力過一遍便行的話,要醫修做什麼?吃乾飯嗎?」
話說到一半,想起來面前是雲蒼宗的貴客,她緩了緩語氣。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我們宗門的明微仙君沈奉玉,醫術高明,若能請來他,謝姑娘有救的。」
沈奉玉的名頭柳常靜是聽說過的。
天資卓絕,生得一顆玲瓏心,是修多情道的好種子,偏偏高潔如蓮,不染纖塵。
人盡皆知的好心腸。
輩分上沈奉玉算師叔,柳常靜決定親自帶著謝如意去求。
他抱起謝如意往外走,女子的體溫滾燙,讓柳常靜心中不安。
他沒想過會鬧成這樣。
只是一隻貓而已。
路上瞥見院子裡躺著的不知是死是活的那隻貓,柳常靜皺著眉,指尖凝起一道靈力丟過去。
可別死了,免得謝如意醒過來又尋死覓活。
貓兒一身的傷痛痊癒,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它怕柳常靜,見他走過,喉嚨里嗚嗚低吼。
不知感恩的東西。
柳常靜面無表情帶著謝如意離開。
……
剪竹峰,靜思崖,風雪依舊。
穿過風雪,便能瞧見一處四季不調的梅林,林深處有殿宇,名叫不見春。
那是沈奉玉的居所。
柳常靜到時,沈奉玉正替霽君上著藥。
近日來霽君貪玩又傷了耳朵,被他拘在不見春,不許出門。
「晚輩太清宮柳常靜,請沈師叔救一人。」柳常靜開門見山,抱著謝如意向沈奉玉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許久不曾有人求上門來了。
沈奉玉抬眼望去,來人陌生,並非雲蒼宗弟子服飾。正好上完藥,他隨手在霽君頭上輕拍,霽君跑開自去玩耍。
再垂下眼,他認出來柳常靜懷裡抱著的女子,是謝如意。
今日他留在她體內那道靈力被動用,沈奉玉有所察覺,但尋著方位過去找了,未曾瞧見她,沈奉玉便作罷了。
如今有人將她帶了過來,倒是命不該絕。
「進來吧。」沈奉玉瞧著很溫和,信步往殿內走。
柳常靜沒料到沈奉玉有這樣好說話。
他微愣,忙跟上在前引路的沈奉玉。
許是下過雨的原因,天色暗沉,殿內點著燈,白梅的香氣浮浮沉沉。
柳常靜被留在門外。
門半開著,沈奉玉在裡面為謝如意治病。
他百無聊賴地徘徊。
明微仙君的名聲太好,就算關起門來,也並不用疑心沈奉玉會對謝如意一個凡人做什麼。
柳常靜猜測,他或許是要用到什麼不可讓旁人瞧見的宗門秘法。
半晌過去。
沈奉玉走出來,神色還是那樣平和,瞧不出什麼異樣。
「病人需要留下,我為她調養些時日,柳師侄先回吧。」
「那我能來看她嗎?」
』「自然可以。」
其實柳常靜更想留下,但沈奉玉算得是長輩,又是在雲蒼宗,妙卿和裴玉闌成婚在即,他並不能不顧兩宗關係任性。
只能如此了。
……
沈奉玉關上門,走到床前五步處站定,靜靜直視女子。
「他走了。明天應當還會來。」
方才他替她把脈時,謝如意醒了過來,弄明白如今是什麼情況後,便求著沈奉玉支走柳常靜。
她實在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謝如意並沒有把握,她不知道沈奉玉會不會幫自己。
好在仙君心善,靜靜聽完,不曾問她緣由,便幫了她。
「多謝沈仙君。」謝如意由衷感謝他。
沈奉玉頷首,見她神情清醒,便坐到她近前,從芥子袋裡取出一包銀針,準備替她施針退熱。
寒芒如許,他又面容神色平淡,謝如意有些怕。
想了想,趁著還沒施針,她問他:「我的孩子,它還好嗎?」
沈奉玉捏著銀針,聞言怔愣片刻,好看的眉皺起來,眉心那顆硃砂痣瞧著更惹眼了。
「再不施針,你便活不成了。」他平靜道。
他避而不答。
謝如意啞口無言,只能祈禱孩子仍然康健。
是她不該跳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