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偶遇裴玉闌
他的脊背繃得筆直，只是耳尖的薄紅泄露了主人的不平靜，就這樣僵硬著身子彎腰撿起來針囊和白綾，匆匆遮在眼上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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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如意緊緊攥著衣帶，手指頭都捏得泛紅。她披著衣裳，面如火燒，也不敢多瞧他。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先開口說話。
「是我唐突，系得不夠緊，抱歉。」沈奉玉主動攬下責任。
謝如意清楚這並不是他的問題，若不是撞在一起，白綾穩穩噹噹遮在眼上，定然散不了。
她移回目光，瞧見那白綾上新沾了緋紅。
紅豆大小三五點，一線錯開排布，同他眉心硃砂遙相呼應。
如玉的仙人，竟帶了些紅塵氣。
是碰到了他手上她方才吮咬的傷口，沾了鮮血。
念及此事，謝如意又先軟了三分心腸。
「無事，我們繼續吧。」
病自然是要繼續治的。
只是，兩人都已經不是先前的心境。
沈奉玉扎針的手極穩，另一隻手依舊由著謝如意咬著。
熟悉的疼痛襲來，宛如有一隻手拽著她的小腹往下扯，謝如意躺在床榻上，想起來那隻她想要救的貓兒。
也不知道它如何了。
柳常靜那樣惡劣的性子，怕是不會管它死活的。
只怪她寄人籬下，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偏要管這樣的閒事。
若是她不去找這貓兒，說不定它還能多活幾天。
「好了。」
他溫和的聲音落在她耳里，人已經轉過身去。
謝如意穿好衣裳，沈奉玉才摘下遮目的白綾，收拾起針囊。
天色已晚，沈奉玉領著謝如意往給她安排的住處去，就在沈奉玉隔壁。
竟這樣近。
謝如意躺在柔軟舒適的錦被裡，後知後覺感受到四肢百骸的疲憊，不過片刻便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
次日醒來，鼻尖嗅到一陣腥濁惡臭，雙腿之間黏膩不堪，她掀開被子，瞧見自己裡衣下擺沾著一大片暗紅結塊的淤血。
謝如意不曾懷過孕，但她也覺得如今自己瞧來兇險，孩子可能會有事。
可她真的想留下它。
她驚惶惶地下地，忘了穿鞋，不知所措赤足站在床前。
她還將沈奉玉的床榻弄髒了。
四下張望，她瞧見了房間裡放著熱水，還有沈奉玉準備的一套新的女子裙衫。
怪不得昨夜分別前，沈奉玉交待她不可沐浴，若有髒污，只能溫水擦洗。
作為醫者，沈奉玉對謝如意的情況早有預料。
這讓她安心了些，畢竟沈奉玉並沒有說她的孩子留不住。
或許一切都在好起來。
謝如意剛褪下髒衣，房門被輕輕叩響。
水溫正合適，她略微擦洗乾淨身子，換好新衣，來不及梳髮髻，一步步挪到門前，猶豫著打開了門。
霽君先闖進來，湊在謝如意面前親親熱熱叫了兩聲，又乖乖蹲到角落去。
沈奉玉跟在後頭走進來。
見她儀容不整，他並不多看，低下頭，卻瞧得她忘了穿鞋。
瑩白圓潤的腳趾蜷著，赤足踩在地上。
女子的腳只有夫君能看。
太無禮了。
他只能選擇抬頭瞧她，將手中的膳食放在桌上，讓她先去吃些東西。
用過膳後，今日還要再施一遍針。
沈奉玉走到床榻邊，對著髒污的被褥施了個淨塵訣，一切便又乾乾淨淨的。
好生便捷。
謝如意咬了一口包子，有些羨慕。
若是她有靈根就好了，她也想學些術法，讓日子鬆快些。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
謝如意用過飯，等著沈奉玉安排。
她是真的一無所覺。
閉了閉眼，沈奉玉無奈：「謝姑娘，你不曾穿鞋。」
……
今日的流程同昨天一樣。
謝如意的狀態好了些，話便多了。
問了一圈，幾乎都是和修仙有關的問題。
天真又無聊。
沈奉玉有問必答。
她問得有些口乾，想了想，瞧著沈奉玉俊美的眉眼：「明微仙君有妻子嗎？」
她得知了沈奉玉的道號，已經不喊沈仙君了。
沈奉玉搖頭。
謝如意又問：「我真的沒有靈根嗎？」
「普通驗靈石測不出來，一般便是真的沒有，但有一些特殊的靈根，它品級不夠也測不出來。」
每一個問題沈奉玉都回答得認真而詳細。
他取下銀針，開始收拾針囊。
「若你想再確認一下，過些天我找宗主師兄拿最高級的驗靈石，再測一遍。」
沈奉玉溫聲道。
有這樣的機會，謝如意當然求之不得，她誠懇謝過沈奉玉。
哪怕她心裡並沒有抱多少希望，但，萬一呢？
見兩人忙完正事，霽君又歡歡喜喜湊上前來，圍著謝如意打轉。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霽君格外喜歡她。
霽君是沈奉玉幼年時便養的一頭雪靈狼，曾護主救他一命，心智和體型都變成了幼獸。
旁人勸他換個靈獸，不要再帶著這份拖累，沈奉玉不願意。
若他足夠強大，便不需要靈獸來幫助他。
霽君救過他，沈奉玉和它感情極深，不可能棄之不顧。
如今霽君難得有個願意親近的人，沈奉玉連帶著對謝如意多了些好感。
「隨我來吧。」沈奉玉道，引著她往外走。
謝如意跟著他，屁股後面跟著個小尾巴霽君。
他帶著謝如意往梅林里去，不知為何，這裡分明離靜思崖很近，梅林里卻不覺得寒冷。
遠遠瞧見個人影，步法詭譎，足下生風往這邊走來，看著是衝著他們來的。
二人一狼停下腳步。
是個紫衣郎，人未至，聲先到。
「小師叔，師尊設宴宴請太清宮來人，邀您今夜前去。」
這聲音便是將他毒啞了謝如意都認識。
裴玉闌。
她沒有料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自從柳常靜將她討走，裴玉闌從未來看過她一次，仿佛已經沒有了她這個人。
裴玉闌走得近些，向沈奉玉先行了一禮，起身後認清了沈奉玉旁邊是謝如意，皺眉抬手：「過來，在小師叔這裡胡鬧什麼？」
明微仙君待人和善不是什麼秘密。
他以為謝如意是在柳常靜那裡受了委屈，便纏上了沈奉玉。
他是記得小師叔那隻沒什麼用的靈獸和謝如意關係親近的。
從前喊她來斂春峰，霽君是跟著謝如意的。
謝如意不搭理他。
裴玉闌只當她還在使小性子，記恨著他將她送給柳常靜的事。
可他也沒辦法，他是要娶妙卿的，妙卿能幫他成為少宗主，這些都是如意給不了他的。
他只是做出了所有人都會做的選擇。
原本裴玉闌想著，等他成婚後，柳常靜應當對謝如意已經失去興趣，他再向他討要她。
他不嫌棄她跟過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