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救命之恩
謝如意瞧見裴玉闌，只覺得厭惡。
他的心是偏的。
只有他的妙卿是好的，她出現在沈奉玉身邊，裴玉闌一點緣由都不肯問，便斷定是她在胡鬧。
這便是她傾心愛了三四年的人。
謝如意，你真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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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有些不值當。
「在你眼裡，我便如此不堪？」謝如意諷刺。
裴玉闌皺眉，顯然十分不滿。
他上前想要拉扯謝如意，被沈奉玉抬手攔在兩步外，便抬手指著她：
「你說話這樣夾槍帶棒做什麼？一年過去，是一點也沒學會規矩，除了我，滿雲蒼宗沒有誰還願意慣著你，真是不成樣子。」
他上來便指責，現下倒成了她的錯了。
謝如意冷笑，還準備再反駁回去。
「不要喧鬧，也別這樣指著她。」沈奉玉出聲。
他同她寬大的袍袖挨在一起，借著這樣的掩飾，沈奉玉輕輕勾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稍安勿躁。
謝如意陡然升起一點隱秘的，當著裴玉闌同旁人不清不楚的感覺，不以為恥，反而覺得能讓裴玉闌不痛快。
明微仙君是不是喜歡自己呢？
這樣的念頭只浮現一瞬便消散，兩人的身份實在是天上地下毫不相干。
她不願想這種沒有根由的事。
「裴師侄，同謝姑娘道歉。」謫仙人一般的郎君眉眼平靜，出口的話難得的嚴肅。
瞧著裴玉闌還想分辨，沈奉玉不待他開口，搖頭：「……本就是你的不對。若你來我這裡是為了胡攪蠻纏，便請回吧。」
他來這裡是帶著師命的。
裴玉闌只能滿心憋屈收回手，同謝如意拱手行禮道歉。
他實在不明白謝如意這是為了什麼，他同她才是夫妻，她怎麼能讓外人折辱她的夫君呢？
想到這裡，他意識到自己將謝如意已經送給了柳常靜，也算得上折辱髮妻。
裴玉闌的不滿散了些。
他覺得謝如意應該只是一時氣不過。
她還是愛他的。
有時候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像話，只是他不在意。
一切為了能當少宗主。
他是有苦衷的，謝如意怨他他也認了。
見到他吃癟，謝如意總算痛快了些。
她陰陽怪氣嘲笑：「我可受不起未來少宗主的道歉，這些話你拿去哄柳妙卿吧，我聽著煩。」
裴玉闌又道：「你這樣鬧有什麼意思？鬧夠了嗎？」
「知道你聽了不高興，我便覺得有意思極了。是你說的我只會胡鬧，那定然是鬧不夠的了。」
她笑起來，眉眼都生動了，讓裴玉闌瞧著有些愣神。
美人嗔怒。
縱使帶著三分病氣，謝如意也是生得極好的，她頂著這樣一張臉奚落他，讓裴玉闌怒氣全消。
無端想起來落雲村的日子裡，謝如意嬌嬌俏俏喊他夫君，她笑開時，天都跟著明亮了些。
來了雲蒼宗之後，她就很少這樣笑過了。
「拋妻棄子的懦夫，嫌貧愛富的庸才，裴玉闌，做壞事是要遭報應的。」
而今她橫眉冷眼，瞧他的神色再不復從前。
世間安得兩全法。
裴玉闌他當不回謝二牛。
一聲輕咳響起。
謝如意扭開頭不再言語。
病中的人，癥結又正帶著心氣鬱結，能發泄下情緒是好事。
何況本來就是裴玉闌對不住謝如意，沈奉玉閒來無事，已將她與裴玉闌的恩恩怨怨弄了個明白。
她無過。
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偏袒，沈奉玉對裴玉闌下了逐客令。
「少宗主之位，有德者居之，一味汲汲營營是沒有用的。」
沈奉玉警醒他。
「你應當再穩重些。」
裴玉闌的背影頓住，緊接著加快了步子離開。
沈奉玉搖搖頭。
他不知道裴玉闌有沒有聽進去。
宗主師兄從前是屬意裴玉闌成為少宗主的，只是太清宮圖謀不軌，裴玉闌竟然還和柳妙卿攪在一處，讓他心寒了。
急功近利，反受其害。
……
今日的不見春格外熱鬧。
午間來了裴玉闌，不過半個多時辰，柳常靜又登門拜訪，點名要單獨見謝如意。
謝如意並不想見他。
但架不住柳常靜臉皮厚，探病又是情理之中，沈奉玉並不能管他，只能將兩人都留在了梅林中，自去修行。
他追著謝如意，腕間銀鈴響得她煩躁，走一步跟一步，甩也甩不掉。
「你同我生氣做什麼？還是我將你從湖裡撈上來的呢。」柳常靜嘟嘟囔囔。
這句話倒是對的，陰差陽錯，柳常靜對謝如意有了救命之恩。
恩仇不相抵，她仍舊恨柳常靜，卻也沒辦法無視這份恩情。
謝如意停下步子，一轉頭，撞進了柳常靜懷裡，硬邦邦的讓她鼻尖生疼。
柳常靜跟得是在太近了。
「身無二兩肉的瘦猴，」謝如意嘴下不留情，「離我遠些，你到底有什麼事？」
換作平日裡柳常靜聽了這話是要不高興的，但今天他瞧見謝如意活蹦亂跳站在這裡，不知為何便心情好了起來。
「瘦不瘦的你又不是不清楚。」
他甚至曖昧笑著，聽話往後退了兩步，往芥子袋裡掏了掏，拿出來一些黑乎乎的藥材，又牽起來她的手，一股腦塞在她手裡。
謝如意往回抽手，他並不放開，牢牢握著。
「你便這樣不待見我嗎？」
想起來那日的強迫，謝如意被他捉住的手五指發麻，覺得作嘔。
「我以為，人貴有自知之明。」
「那你回頭同我說話做什麼呢，不還是留有三分情嗎，嘴硬心軟做什麼？我不吃欲擒故縱這一套。」
「……只是因為你對我確實有救命之恩，何況你一直追著我，我走累了。」
她實在不明白柳常靜到底看上她什麼了，難道就因為她是裴玉闌身邊的人，他要幫她妹妹穩固地位，便這樣對她嗎。
柳家兄妹倆都沒把她當人。
說曹操曹操到。
一林的紅梅里轉出來個滿身縹碧的姑娘，折根花枝拿在手裡，弱柳扶風，欲語先含笑。
「我道哥哥背著我去瞧誰呢，原來是謝姑娘。」
正是柳妙卿。
這張臉讓謝如意立時想起來那剜心之痛，一瞬間面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