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頓悟
沈奉玉去而復返,交給她一個薄薄的冊子,靛藍色的封皮極其陳舊,上書「雲蒼心法·入門」幾個大字,瞧著有些年頭了。
「……這是我當初入門時用的心法,暫時只有這個,你若嫌它破舊,過幾日為你尋新的。」他說。
謝如意當然不嫌棄,有心法已經是她得了便宜,何況千年前的書本,能保存到如今已經很不錯了。
她再次向沈奉玉行了一禮。
為他這些天對她的幫助。
這世上當真有這樣良善之人。沈奉玉與她無親無故,待她卻算得上恩重如山。
謝如意十分感激他。
「好好修行便是,莫要辜負了天資。」
沈奉玉又送給她一個玉瓶。
「這是洗經伐髓的藥,能排去你體中塵濁,服下之後,記得打坐修煉。」
沈奉玉叮囑她,瞧她都仔細聽進去了,再次離去。
目送著他離開後,謝如意迫不及待翻開冊子,入目是古樸遒勁的字跡,她如饑似渴讀著,全神貫注。
兩個時辰過去,她覺得好像自己好像漸漸得了訣竅。
遂打開玉瓶,一股沁人心脾的草藥香氣浮出,謝如意仰頭,將靈藥吞吃入腹,盤腿坐下,開始打坐。
漸漸地,東方既白。
太陽從東邊的歸玉峰頭轉出來,帶著蓬勃生機,驅散黑暗,普照大地。
謝如意結束了一夜的打坐,推開窗,抬眼望去,心有所感,陷入了玄而又玄的狀態。
與夜裡打坐不一樣,她隱隱覺得有什麼關竅自己沒有抓住,便開始思索。
天地間靈力陡然一顫,開始飛速向不見春涌動而來,圍著謝如意轉動,捲成濃稠得如有實質的靈力漩渦。
雲蒼宗其他人遠遠瞧見這邊的動靜,大都是先略微愣住,轉念一想,沈奉玉是千年難遇的月靈根,許是又精進了,能鬧出來這樣的動靜也不稀奇。
……
謝如意從這樣的狀態中脫離出來,已是兩日後。
動了動身子,僵硬得不行,她費勁扭過頭,沈奉玉正在一旁盯著她。
「先換衣裳吧。」他輕聲道,走出去,將房間留給她一個人。
謝如意這才感受到身上的黏膩惡臭,忙轉到屏風後頭,那裡準備好了熱水和新衣。
她舒舒服服泡在水裡洗了個澡,仔仔細細搓下來身上排出來的雜質,許久許久才站起來擦拭身子。
謝如意穿好衣裳絞乾頭髮,對鏡自照。
她從前也是好看的,如今眉眼還是一樣的,卻仿佛更好看了。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好像,更白淨更有氣色了些。
她隨手挽了個斜髻,插上簪子,走了兩步路,只覺得身輕如燕,神清氣爽。這些變化都讓她欣喜。
推門往外走出去,沈奉玉正在院中石桌旁坐著。
些許白梅落在他肩上,被他隨手拂下,落在泥土裡。
「明微仙君,我如今算得是入門了嗎?」謝如意感受著身體各處的變化,剛跨進院子,便忍不住問。
她已經許久不曾感受到這樣康健的身子了。
「我方才是怎麼了?不過是發了一會兒呆,怎麼會感覺身子如同幾天不曾挪動般僵硬?」
她實在有太多話想問,看見沈奉玉平靜的眼,卻又不再繼續說下去。
沈奉玉理解她的新奇和不安。
「你頓悟了,在床邊待了整整兩日。方才不曾瞧錯的話,你如今已經是鍊氣十層。」
此話說完,沈奉玉也忍不住有些感慨。
頓悟是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啊。
而且洗經伐髓本是極疼痛的,謝如意卻十分幸運,正巧頓悟,感受不到這樣的苦楚。
謝如意初踏修行大道,許多事都還不明白,她懵懵懂懂問:「明微仙君,什麼是鍊氣?心法上說引氣入體,這便是鍊氣嗎?」
沈奉玉頷首。
「謝姑娘,」他斟酌著,力求同她解釋得更清楚些,「此界名為太初界,修仙者主要分六大境界,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分神、大乘,而大乘以上稱作仙君。」
「修行者有靈根,大多出於五行,也有不在五行之內的特殊靈根,你我皆是。靈根越純,資質越上,修行便越順利。」
「你的……前夫裴玉闌,如今修為是元嬰二層,他是金木雙靈根;太清宮的柳氏兄妹,修為皆是元嬰三層,柳常靜是火靈根,柳妙卿是風靈根。」
「你從前是凡人,這些事沒人教你,往後皆可以問我。」
想了想,他鬼使神差又補充道:「而大乘之上的仙君,也是有強弱之分的,當世之中,當以我雲蒼宗沈奉玉為最上。」
謝如意聽得似懂非懂,到這一句話時微微怔住。
她只知道沈奉玉厲害,卻不知道有這樣厲害。
他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來一點自傲,唯有此次,如同一柄劍顯露出鋒芒,耀人至極。
謝如意感受到一點微妙的熟悉,有些像柳常靜。
但,沈奉玉這樣溫柔的人,怎麼會呢?
她不再去想這件事,轉而想起了另外三人的修為。
鍊氣到元嬰,越往後,修行越慢。
她離能打得過他們,還要好久好久啊。
謝如意在心中嘆息。
「柳常靜進梅林了,他昨日來尋你,我說你不便見客,今日他是來接你回去的。」沈奉玉忽然道,垂著眼瞧她,神色還是溫柔的,「你,想隨他回去,還是留在這裡?」
留在這裡嗎?
謝如意有一瞬間的心動。
可柳常靜拿落雲村的鄉親們威脅她,謝如意不能這麼自私。
她搖搖頭。
「隨你。」沈奉玉道。
一時無話。
柳常靜來得很快,他同沈奉玉行了一禮,便坐到謝如意身旁,在桌子底下牽起她的手。
謝如意掙扎,他死活不肯放開,捏得極緊,讓她手指生疼。
「她如今沒有大好,殿裡還有給她開的房子。」沈奉玉擱下手中殘花,「柳師侄,你去替她拿來。」
柳常靜不疑有他,要牽著謝如意往裡走。
「謝姑娘留下,我再替她把把脈。」他開口。
柳常靜並不懷疑沈奉玉,只好先將她留在外邊,自己獨身進殿。
風過不見春,白梅林落花如雨。
謝如意感慨沈奉玉的細緻入微。
他拉過她的手,卻不是把脈,微溫的指腹貼在她的指尖,熟悉的嫩綠色靈力浮現,謝如意十指的余痛消散。
舒緩了她的不適,接著他便放開她,抬手在她眉心一點。
不同於上次的清涼,這次是一股溫熱酸脹的感覺湧入她的經脈,酥麻中帶著難言的癢。
謝如意偷偷瞧著沈奉玉。
他的神色慈悲如觀音,抬起的手素白乾淨,虎口處,是她咬出來的牙印。
她的目光觸及此處,如同被火灼燒到。
謝如意低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