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夜奔救君


  月下,一匹毛色雪白的巨狼載著個女子,踏著滿地碎銀子似的月光向前疾馳。

  風驟然從兩側翻湧過來,颳得謝如意鬢髮散亂,絲絲縷縷撲在面上,遮住她的視線。她不敢去理會,攥緊狼頸處濃密粗硬的鬃毛,身子隨著奔躍的顛簸不住起伏,心也跟著一上一下懸著。

  又一陣風過,她的視線重回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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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霽君步子極大,四肢落地時沉悶的踏地聲混著風聲,在寂靜的秋夜裡格外清晰。兩旁的樹影飛速向後掠去,模糊成一道道濃黑的流影,玉雪林已經被他們遠遠拋在身後。

  視線里,漸漸下起來雪,紛紛揚揚,寒風呼嘯,凍得她發抖。

  雪面反射著月光,這裡竟然算得上亮堂。

  謝如意認出來這是靜思崖。

  當真是沈奉玉出了事?可他已是世間最強大的仙君,有誰能害了他?

  她的心驟然緊縮。

  霽君低低嗚了一聲,狼身顫抖不已,忽然趴下身子,痛苦地哀嚎數聲,又變回了小狼崽子的模樣。

  霽君變成原型是有限制的。

  本就是焦急之下強撐住,如今再不能支撐。

  謝如意從它背上重重滾落在地,腕骨磕在石頭上,疼得她幾乎要暈過去。

  小狼崽已經沒有了什麼力氣,咬住她的衣袖,低聲嗚著,黑亮的眼珠水潤,仿佛盈滿淚水,它懇求她。

  謝如意勉強抱起霽君,右手凝出來一團火球照明,在雪地深一腳淺一腳走著。

  霽君伸出一隻爪子替她指明方向。

  雪裡實在是太冷了。

  明明是很短的路,白日裡柳常靜拉著她走過去只花了一小會兒,夜裡竟然這樣難走。

  好像過去了一個時辰般,總算瞧見了梅林的影子。

  林子的入口處,雪原與梅林的交界,影影綽綽的,月光下趴著一道雪白的人影,幾乎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若不是那墨發還未被風雪徹底掩埋,謝如意都要認不出來。

  她舉著火球,走得更近了些,借著光照認出來這正是沈奉玉。

  謝如意放下霽君,想去拉沈奉玉,伸出去的手卻被他緊緊攥住。

  好燙。

  男人的手溫度高得異常,如烙鐵般緊緊抓著她的腕子,那裡方才還磕碰過,如今疼得很。

  「明微仙君,疼。」謝如意眼含淚花。

  沈奉玉的動作頓了一瞬。

  接著便毫不留情扯住她,拉著她一同滾倒在地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仿佛要連同她的血肉一起揉進身體裡。

  她掌中的火球脫手,飛到雪地里,徹底失去了蹤影。

  如今只剩下了月光。

  男人的面容太乾淨,在月下白得晃眼,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目光迷離,身子也滾燙。

  用艷色無邊來形容一個男子或許不合適。

  但謝如意就是這樣覺得的。

  只要不曾眼瞎就能瞧出來沈奉玉此刻的狀態不對,謝如意不知道他生了什麼病,但總歸躺在雪地里不好,她忍著疼試圖攙扶他起身。

  「明微仙君,我是如意,我扶你起來,先回去好嗎?」

  謝如意耐著性子哄他。

  因著她出聲,沈奉玉便瞧向她,看見了她眼角那點因疼痛而溢出來的淚花。

  他捏著她的下巴吻了上去,細細舔舐盡了她的淚水。

  舌尖漫起來一絲咸。

  為什麼會咸呢?

  沈奉玉的頭腦是昏沉的,只覺得女子身上是涼快的,而他是火熱的,想貼得更近些,再近些。

  如意是誰?

  他也不清楚。

  腦子裡陡然閃過一些畫面。

  白膩的肌膚,青色的綢緞,相擁時溫熱的軀體,和那日她唇上沾惹到的他的鮮血。

  原是,這個如意。

  沈奉玉以為自己不曾在意的,卻原來這個女子的一切,他都分明記得。

  仙人闔目,為心中的妄念道了一聲罪過。

  謝如意僵住。

  她這才聞到他唇齒間溢出來的一點淺淡酒氣。

  醉了啊。

  謝如意不知為何鬆了口氣,好在如今沈奉玉已經不掙扎了,她攙扶著他,奮力往前走,穿過梅林。

  好在沈奉玉並沒有醉得人事不知,她攙扶著他,他能有意識自己往前走,只是東倒西歪的,要人扶著。

  若非如此,謝如意是承受不住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的。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他送進臥房。

  謝如意正要離開,身體卻不由自主往回躺,倒在了床榻上。

  室內的燈盞一瞬間都亮了起來。

  沈奉玉坐起身,目光幽深瞧著她,那眼中的意味和柳常靜也沒有什麼不同。

  「謝姑娘,沒有人教過你嗎,夜裡和男人共處一室,是很危險的。」

  沈奉玉說話時喉結滾動,一滴晶瑩的汗液滑落。

  他所有的異常這時候總算被謝如意串聯起來。

  ……原來是中了虎狼之藥嗎。

  這樣滾燙的身子,和那一個吻,她早該察覺的。

  明微仙君沈奉玉,他終究是個男人。

  謝如意懊悔於自己的不設防,卻也知道這事算得自己自投羅網。

  「明微仙君,你待我有恩。」謝如意想清楚了,低頭解開衣帶,「我相信你今晚如此,是有人暗害。既是如此,我願意幫您。」

  「便當做一場夢,醒來以後,你我再無瓜葛。」

  她輕柔擁住沈奉玉。

  謝如意安慰自己,沈奉玉生得實在好看,又潔身自好,從前定是不曾有過,這件事其實算得她占了便宜。

  他的身子滾燙極了,卻久久沒有動作。

  「你想了些什麼啊。」沈奉玉出聲,帶著嘆息,「我只是在生氣,你竟然這樣不保護好自己。」

  他抬手撫摸她的頭頂,又稍微推開她,替她攏好衣裳,再才緊緊抱在懷裡。

  「抱一會兒便好了。我不是那等控制不了自己的禽獸,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聲音那樣悶,貼著她的身子那樣炙熱,沈奉玉分明是忍耐著的,卻知道她不願,不肯強迫她。

  地位這樣高的仙君,他竟然是尊重她的。

  謝如意的淚水濡濕了沈奉玉的襟前。

  「仙君,我可以幫你,我願意的。」

  「不用魚水之歡,我也可以幫你排解的。」

  有些難以啟齒,但她仍舊鼓起勇氣主動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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