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玄蝶穿花
沈奉玉似是不曾料到謝如意還會這樣說,那根維持著理智的弦開始搖搖欲墜。
明明他已經拒絕了她的報答恩情。
他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謝如意,想要瞧清楚她是否真的願意。
謝如意有些茫然,但還是點了點頭。
冷靜下來後,她覺得這實在是個極好的機會。
明微仙君是何等人物?
她終其一生要攀爬的高峰,頂端也不過立著一個沈奉玉。
……方才為什麼要提再無瓜葛呢,讓沈奉玉覺得自己只是迫於恩情。明明只要今日同沈奉玉有了什麼,依著他的端方性子,他會認下自己的。
謝如意不斷告訴自己,只要忍過去了就好了。
沈奉玉的手解開她攏起的衣衫,她的身前失去遮擋,先是一涼,接著一隻滾燙的手覆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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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溫度就要將她燒乾淨。
然而她沒能騙過自己。
除了裴玉闌,謝如意只被柳常靜強迫著有過兩回。在陌生男子面前袒露出身體並沒有她想的這麼簡單,和施針那次不同,因著沈奉玉的觸碰,她渾身顫抖起來。
「你在害怕?」他停下動作,抬起手,準確無誤感受到了她臉上的濕意。
謝如意在流淚。
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沈奉玉默然,他勉強找回來些許理智,替她蓋上被子。
「……我想想別的辦法,夜裡不安全,你留在這裡,明天再回去吧。」
他最後這樣說,踉蹌著往外走。
霽君還在外邊呢。
沈奉玉這樣告訴自己。
為救自己,霽君不顧安危強行變回本體尋來謝如意,如今正虛弱著。
謝如意猛地站起來從身後抱住他。
沈奉玉僵住。
「明微仙君,我只是有些害怕。」
「……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子,從未想過會同仙君如此。仙君可不可以答應我,溫柔些?我確實是願意幫你的……」
她絮絮叨叨說著,又想起來了被柳常靜強迫的回憶,心中滿是惶恐和不安。分明已經發過誓不要再流淚,此刻卻忍不住。
她其實,一點不也不想和柳常靜在一起,只不過是她沒得選。
……這樣怕,還想幫他啊。
他不知道說謝如意什麼好。
沈奉玉默然良久,嘆了一口氣,往門外打了一道術法,嫩綠色的光芒裹住霽君,將它帶回殿內。
做完這些,他關上門,回身抱住她。
……
一切結束的時候已是次日清晨。
沈奉玉的氣息已經平穩下來,他抱著謝如意,替她揉捏著手腕。
他們並沒有到那一步。
沈奉玉到底還是不強人所難的君子,謝如意害怕,便用了別的法子。
「你,可願離開柳常靜?」他忽然問。
謝如意想起來上次他問過類似的問題。
他這樣在意自己是否離開柳常靜,想來是因為知道柳常靜性子惡劣,並非良配吧。
到底是救了他一次,沈奉玉肯定不會想看著她留在火坑裡。
她的手指頭微微蜷縮起來,垂下眼,考慮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這件事不是我能決定的……他拿我的同村人威脅我,仙君可願意幫我?」
其實她也不知道沈奉玉願不願意幫忙,那到底也是太清宮少宗主,從他手底下搶人,哪是容易的事。
他不見得會因她同柳常靜對上。
「好。」
未曾想到,沈奉玉絲毫沒有猶豫便答應了她,那神色竟像還要等著她再提些要求。
就好像救人對他來說只是一件小事。
但謝如意是個很容易知足的人。
護住鄉親們便足夠了,這對她很重要,謝如意感激沈奉玉。
剩下的事,她要自己來。
「如意謝過仙君,待時機成熟,我會離開他的,請仙君放心。」
她抽回手,起身向沈奉玉行了一禮。
沈奉玉的手掌間還殘留著一點女子手腕的柔軟觸感,這讓他有些悵然若失,五指下意識微合,像是想要抓住什麼。
「不必言謝。」他平靜道,「你昨夜來的時候,柳常靜應當不知道吧,不然霽君也不會獨獨帶了你來。天亮了,我送你回雲台塢。」
謝如意瞧著天色,覺得也是時候離開了,依她的速度,怕是要好久才能回去,那時候柳常靜可能已經發現她離開了,便沒有拒絕。
沈奉玉站起身來,引著謝如意去尋霽君。
它的外傷已經全好了,只是精神頭還沒恢復,瞧著怏怏的。見到二人,也只是搖著尾巴,趴在那裡沒有動。
沈奉玉抬手結印,低垂著眼,往霽君體內打入數道繁複法印。
她初時還跟著看,盯著那些玄妙的法印太久了,卻覺得眼睛有些花,太陽穴刺痛,忙移開目光。
「別盯著太久,你修為尚淺,這些法印對你來說太過高深難以承受。你若想學,日後修為上來了,我自會慢慢教你。」
沈奉玉出聲,心下有些訝然,不過鍊氣,竟能瞧清楚他的動作。
到底是日靈根啊。
謝如意偷學被識破有些羞窘,聞言忙移開了目光。
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沈奉玉總算做好了對霽君的法印大洗禮,回頭對著謝如意也來了一模一樣的一整套流程,順帶塞了一件瞧著就價值不菲的靈器。
「這是清心陣,可讓你心思清明,專心修煉。」
「這是抱木印,可抵擋元嬰全力一擊。」
「這是守元印,可助你驅避妖邪。」
……
如此這般,沈奉玉每結一個印,便要同謝如意說一聲這法印的作用。這樣鄭重其事,好似謝如意回的不是雲台塢,而是龍潭虎穴。
謝如意有些哭笑不得。
最後沈奉玉送給她一樣似剪非剪的法器,器身秀巧,相接處有機關,按壓可拆分為兩把小刀,既可以當雙手武器使用,也可以當單兵器。
「此物名為玄蝶穿花。」
沈奉玉帶著她走到院中,示範給她看。
他骨節明晰而勻稱的手發力,兩柄半剪飛擲出去,擦著石桌桌面掠過,勢如疾風,繞著一株梅樹飛過,絲毫不曾停頓。
須臾又雙雙迴旋而至,恰似兩隻矯健的蝶在花間追逐飛舞,被沈奉玉穩穩接住,合成一股剪子。
剪已回來,那樹上才緩緩落下些花瓣,一枝紅梅隨之墜下,他上前幾步信手接住,回身遞給謝如意。
她瞧得入神,愣愣接過。
花枝孱弱,紅梅覆雪,帶著未褪的余白,捏在手裡冰涼而粗糙。
謝如意摩挲著,眼中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