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虛以委蛇


  沈奉玉瞧著,謝如意是真心喜歡這玄蝶穿花,覺得有些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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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給謝如意示範了一遍單剪的招式,白衣翻飛,袍袖掠過,如流風回雪般風流蘊籍。

  謝如意瞧得認真,他也使得暢快。

  這是他年少時親手煉製的第一柄法器,從前也是陪了他許久的,直到他找到自己的本命劍,這法器漸漸跟不上他的境界,這才被塵封起來。

  本來不曾想過送給旁人,方才卻鬼使神差拿了出來。

  好在謝如意極其歡喜這份禮物。

  一套剪法打完,沈奉玉收勢,從芥子袋裡取出來兩本書,同玄蝶穿花一起遞給謝如意。

  「這是剪譜,還有我當初修煉的一些心得體會,回了雲台塢,你好生修行。」

  謝如意還沉浸在方才瞧他舞剪的驚艷中,聞言卻聽出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她接過東西抱在懷裡,躊躇著問:「聽仙君的意思,要許久不能再見?」

  沈奉玉瞧著她,眼眸幽深:「我會親自去凡間一趟。」

  謝如意微怔。

  她以為,他最多派個熟悉的弟子去做這件事呢。

  怎麼可以這樣,事事親力親為呢。

  她低下眼,不願想這背後的可能。

  左右也是雲泥之異,何必徒增煩憂。

  整理好情緒,謝如意揚起個笑來,大恩不言謝,她神色真誠:「待仙君歸來,我會奉上一禮。」

  沈奉玉點點頭,牽住她的一邊衣袖,霽君也十分自覺,咬住謝如意的一點裙擺。

  他的神色仍是清冷溫柔的,空出來的那隻手結印,謝如意瞧見二人身邊的景物飛速倒退,不過瞬息,兩人一狼已經站在了雲台塢。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霽君會保護你,莫要辜負了你的好天賦。」沈奉玉殷殷囑託。

  謝如意自然連連應是。

  她目送著沈奉玉飄然離去。

  玉雪樹還在紛紛揚揚飄著花,謝如意想了想,將手裡那枝紅梅插在發里,蹲下身,抱起腳邊的霽君,慢悠悠往回走。

  到她的住處時,微卉正將一簍玉雪花攤在了簸箕里,端著簸箕走出院門,要放到隔壁院子裡曬著。

  這自然不是當初救小貓時的那一簍花。

  見到謝如意,微卉停下步子行禮,不待她發問便開口同她解釋:「姑娘,早些時候柳公子來尋過你,提了一嘴上次答應他繡荷包的事。」

  「他這樣說,奴婢才知道姑娘你徹夜未歸呢,奴婢可擔心你了,還好姑娘沒事。不過奴婢沒有告訴他你昨天沒在這邊睡。」

  微卉絮絮叨叨。

  「這花是奴婢親自摘的,姑娘只當做自己收的便是,」微卉沖她眨了眨眼,小聲了些,「我清楚的,姑娘不喜歡幫柳公子繡荷包。」

  「我無事,有勞你了。」謝如意忍不住掩唇輕笑,扶著她繼續往小院子裡走。

  「什麼有勞?」

  ——有時候謝如意覺得柳常靜是陰魂不散的鬼,死死纏著她,去到哪裡跟到哪裡。

  這不,柳常靜又來了。

  微卉匆匆放下簸箕,向柳常靜行禮,對方擺擺手讓她下去了。

  「你真願意為我繡荷包?」柳常靜有些高興,他滿面春風笑著,語氣稱得上是溫和,「繡兩個吧,我要同你一樣的,你喜歡素淡些的還是鮮艷些的?」

  他無比自然走上前要牽謝如意的手,這時才注意到她懷裡的霽君,頓時皺起眉。

  「你怎麼總喜歡撿這些小東西,有個貓兒了還不夠嗎?」說話間,他越看越眼熟,指著霽君,有些不太確定,「……你等等,這隻小狼,是明微仙君的?」

  柳常靜的神色有些古怪。

  他方才想起來,這小狼,上次在斂春峰大殿見過的。

  沈奉玉的靈寵天天跟著謝如意做什麼?

  他想不通,只能把這件事歸結為謝如意招小動物喜歡,貓兒是這樣,狼崽子也差不多。

  反正不可能是沈奉玉對謝如意有什麼念頭,這比他喜歡謝如意還荒謬。

  ……所以他是不是有點喜歡謝如意呢。

  柳常靜想了片刻,覺得有些煩,不肯再細想,便又催著問:「方才我的話你怎麼不應?」

  她才不想給他繡勞什子荷包。

  心裡是這樣想的,嘴上卻不能這樣說。謝如意壓下抗拒,想著無論如何,如今也該先學著至少表面上接受柳常靜。

  來日方長。

  平心而論,柳常靜是一個高大俊美的男子,今日穿了紅衣,更添三分好顏色。

  細看他的容顏,幾乎有些雌雄莫辨,卻並不女氣,天生一雙含情目,揚眉未語時,便帶了輕佻。

  這大抵就是傳聞中的看狗都深情。

  謝如意默默想。

  她踮起腳,摸兩下他的頭頂,勉強露出來一點笑意:「我瞧你平日裡喜歡穿艷色的衣袍,便選個艷色?你說給我,我繡兩個。」

  柳常靜知道謝如意在騙他。

  但他竟然有些受用,覺得兩個人這樣過下去也不錯。

  她恨死他了。

  她怎麼可能注意他穿了什麼衣裳?不過是今日正巧穿了紅,她瞧見了,隨口誆他罷了。

  但這也不打緊。

  謝如意很在意落雲村,他手裡捏著她的把柄,她就只能這樣一直哄著他。

  心不甘情不願又能如何,凡人不過百年壽元,青春年少更是只有短短十數年,等她不好看了,或是不有意思了,柳常靜必然會把她一腳踢開。

  「你決定就好。手拿來。」柳常靜的態度不容拒絕,謝如意只能放下霽君,將手遞了過去。

  柳常靜從袖裡掏出來一條珠串,替謝如意系在腕上,千年的金佛菩提、滋養經脈的寒玉髓和安神養元的鮫人淚,用一條紅繩細細穿著,尾端露出來兩縷短短的流蘇,襯得她的肌膚格外雪白。

  這本來是柳常靜花了重金買給柳妙卿的,給她一個凡人,屬於是暴殄天物。

  柳常靜有點後悔。

  但瞧著她戴著這樣好看,便又不覺得了,罷了,給都給了。

  「好看吧,這是我特意為你買的,花了好多靈石,你喜歡嗎?」他笑盈盈的,又介紹了一番這些珠子的價值,一眼便能瞧得出正在等夸。

  鮫人淚和寒玉髓,一個極熱一個極寒,就算有菩提子在中和著,也讓謝如意感覺到沒有那麼舒適。

  這些仙人才能享用的天材地寶固然好,卻也過於霸道,柳常靜卻根本沒有考慮過她一個凡人的肉體能不能承受得住。

  腕上的不適已經變成了刺痛。

  她違心道:「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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