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為妾


  翌日,天朗氣清。

  柳常靜差人傳話,叫謝如意別忘了他要的荷包。

  尋風是他身旁跟著的太清宮弟子,靈力低微,但是嘴甜,便留在柳常靜身邊做些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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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前見過一兩回。

  今日也是他替柳常靜傳話。

  瞧著謝如意溫和點頭,尋風多嘴了幾句:「姑娘早這樣便好了,我們少宮主是好人,只是有些不善於和女子相處。姑娘若是早些服軟,何至於承受之前的苦楚呢。」

  聽得這話,謝如意假意笑了笑,並不接話。

  柳常靜若是好人,這世上便沒有壞的了。

  見她不言語,尋風也歇了繼續勸下去的心思。

  門支呀一聲響起又合上,尋風離去。

  謝如意丟開手裡的繡活,決定出門瞧瞧貓兒。

  兩個院子隔得近,不過一會兒謝如意便到了。

  她走進院子裡,貓兒認得她,貼著粉白牆喵喵叫著湊過來,步子邁得悠哉悠哉,謝如意索性迎上去,蹲到了月亮門的牆根邊,那裡有一棵參天的柳樹,約有兩人合抱般粗壯,枝條探到牆外去。

  她在樹下抱著貓兒,任由它毛茸茸的腦袋在她懷裡蹭著,貓兒十分好奇,在她懷裡嗅來嗅去。

  謝如意從袖裡拿出來一個小紙包,打開它,裡面是幾塊桂花糕。

  她將貓兒放下,在地上墊了條手帕,把桂花糕細細掰碎了接在上面餵它。

  貓兒吃得津津有味,發出舒適的咕嚕聲。

  謝如意愣愣瞧著,覺得日子也不是那麼灰暗了。

  院外傳來兩道腳步聲,一沉穩一輕快,聽著是往這邊月洞門來。

  先是柳常靜的聲音落進她耳里,尾調懶洋洋的:「說起來,你那個凡妻倒是滋味不錯。她模樣也好,跟了我這混世魔星倒也算一場災禍,你竟然也不心疼。」

  旁邊裴玉闌的聲音跟著響起,調子淡些,仿佛絲毫不在意:「一個凡女罷了。能侍奉少宮主,是她的榮幸。」

  貓兒還埋著頭,小口啃著糕屑,半點不曾察覺來人。

  謝如意蜷了蜷手指,沒有抬頭,只趁著二人還沒近前,抱起貓挪動了一下位置,借著柳樹枝幹遮住自己的身形,藏在樹影子裡,繼續聽他們說話。

  「我還以為,裴兄願意將她帶回宗門,心中應當有她幾分地位的。」柳常靜說。

  「少宮主言重了。是她死皮賴臉纏上來的。一個凡間女子,不過留在身邊當個消遣,談不上在意不在意。如今我既然已經和妙卿定下婚事,自然不會再同這女子有什麼糾葛,少宮主不必一再試探。」

  數日不見,裴玉闌對柳常靜的稱呼已經從柳兄變成少宮主了,也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謝如意已經對裴玉闌不抱任何希望了,因此聽著對方貶損她,她只覺得厭煩。

  她不清楚兩個人之間有什麼交易,他裴玉闌和柳妙卿這場婚事又代表了什麼,那是他的事。

  她只知道,就算是凡間書生中舉,為了前程拋妻棄子,也是要被戳一輩子脊梁骨的。

  裴玉闌豬狗不如,他違背二人的誓言,棄她如敝履,是要遭報應的。

  她等著他不得好死的那一天。

  兩人走得更近了些,只是停在月洞門前,不曾踏進院子,謝如意借著柳樹的遮掩繼續聽著。

  「我要納她為妾。」柳常靜似是打了個響指,傳來一點清脆的骨響,這個角度,謝如意能瞧見他抬手摘了一片柳葉。

  那柳葉被他放在指間百般蹂躪,很快便不成樣子,被他隨手扔開。

  謝如意仿佛瞧見了自己未來的命運。

  那日果然是她誤會了。

  柳常靜根本沒有娶她為妻的打算。

  心口仿佛隨著被丟棄的柳葉四分五裂,涼意從四肢百骸沁上來。

  她先前竟還生出一絲渺茫的盼頭,以為對方真的要娶她,以為那正紅嫁衣是給她的承諾,卻原來只是她想多了。

  柳常靜根本沒有許諾過,他只是說跟了他就行,現在想來,若是求娶,哪裡會用「跟」這樣的字眼呢。

  「……得少宮主青睞,是她的榮幸。」裴玉闌車軲轆話來回講。

  「嗯嗯,」柳常靜應得有些陰陽怪氣,「畢竟你從前也是凡人出身,我能看得中謝如意這個凡女,自然也不會瞧不上你。裴兄,你說是吧?」

  裴玉闌未語,仿佛有什麼動作,謝如意的角度看不清。

  只是,裴玉闌也是凡人出身?

  謝如意從前絲毫不知情。

  若大家都是凡人出身,他憑什麼一口一個凡人貶低謝如意,不過是修了幾年仙,便忘了來時路。

  謝如意更加厭惡裴玉闌。

  門外又傳來他的聲音:「少宮主不因門第之見阻攔我與妙卿,裴某感激不盡,待我成了少宗主,雲蒼宗願與太清宮結百世之好……」

  時至今日,他仍然覺得柳常靜拿謝如意開刀,只是為了找他的不痛快。

  柳常靜不過是投生得好才能成了太清宮少宮主,而他裴玉闌,凡人出身,拜入宗門後苦修多年,就要憑自己的本事迎娶太清宮宮主的千金,就要當上少宗主了。

  他覺得柳常靜是嫉妒自己的。

  柳常靜聽著裴玉闌說話,眼神瞟向月洞門裡的那顆柳樹。

  裴玉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問:「有何不妥嗎?」

  柳常靜其實沒有仔細聽他說了些什麼,無非就是恭維他。裴玉闌如今有求於他們太清宮,又慣來油滑,不可能出言不遜的。

  他收回目光,隨口道:「無事,這院子裡有一隻野貓。此刻應當正藏在柳樹後。」

  謝如意渾身緊繃,聞言才鬆了一口氣,她方才是當真覺得柳常靜發現了自己。

  裴玉闌聞言,想起來柳妙卿提過,想要只貓兒,便開口道:「可否讓我瞧瞧?」

  「妙卿想要養只貓兒,我尋了靈瞳雪狸給她,她倒嫌棄太過溫順。若是這野貓得她喜歡,我願重金購之。」

  柳常靜沒有阻攔的意思:「不過是一隻貓,你去瞧便是。」

  得了准許,裴玉闌跨過月洞門,向謝如意藏身的那棵柳樹後走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謝如意渾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間凝固,屏住呼吸,快速思考著要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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