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爭執


  正狐疑著,柳常靜收回手,將她抱到自己腿上坐著,整個人在後面環住她,兩人貼得極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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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背貼著他的身體,能感受到他同樣灼燙的心跳,和他說話時胸腔傳來的顫震。

  「何必這樣犟?當妾有什麼不好的,旁的事你全不用操心,我自會待你好,你給我生個孩子,我們三個也能好好過日子。」

  柳常靜勸她,難得的溫柔有耐心。

  「我不願同旁人共侍一夫,柳公子,你既然說會待我好,那麼我要你娶我。」

  謝如意還是這樣說。

  在她心裡,她要的其實一點都不多。

  不求他柳家的權勢,也並非看上他柳常靜什麼,她分明是被他強逼的。她只是求這一生一世一雙人,求一顆乾乾淨淨、不摻雜旁人的真心罷了。

  裴玉闌給不了,柳常靜也給不了,她不想去怨。

  放她走便是。

  天涯海角,總有她謝如意的容身之處。可偏偏,眼前這個男人偏要強求。

  他對她有幾分興趣,卻絕不是正妻的尊重,他想用幾句溫存的話,就哄得她低頭,折斷她的傲骨,將她變成這深宅大院裡一隻祈求他垂憐的金絲雀。

  柳常靜所謂的好,於她而言,猶如穿腸毒藥。

  謝如意深吸了一口氣,她猛地用力,掙脫了他環在腰間的手臂,從他腿上站起身,向後退了兩步,拉開了一個自認安全的距離。

  懷裡驟然空了,柳常靜的手還維持著半抱的姿勢,他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謝如意垂著眼眸,聲音平靜卻透著決絕:「你要的妻妾成群、開枝散葉,這世上多的是願意順從你的女子。但那個人,絕不會是我。」

  柳常靜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原本難得的溫柔褪去,露出了上位者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他緩緩站起身,逼近了一步:「謝如意,你別不知好歹!這世道多艱難,裴玉闌早就不要你了,你一個孤弱女子能走到哪裡去?我給你庇護,給你錦衣玉食,甚至應允你生下我的長子,這還委屈了你?」

  「我不覺得委屈,我只覺得可悲。」謝如意仰起臉,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讓,「柳常靜,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麼。在你眼裡,我沒有男人便活不下去了嗎?這是什麼道理。」

  她覺得可笑,君既無心我便休,待她回了落雲村,有得是辦法過好自己的日子。

  左右還有幾塊地,租出去也好,自己種地也好,再找個體面事情,總能養活自己的。

  至於他的長子——謝如意不稀罕。

  「你的孩子,誰愛生誰就生去,反正不會是我。」謝如意往門邊走,路過柳常靜,不帶一絲一毫猶豫。

  「你當我的孩子誰想生就能生?」柳常靜怒極反笑,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回來,力道大得讓她吃痛,「謝如意,我給你幾分臉面,你別太胡鬧。不就是想著裴玉闌嗎,他如今同柳妙卿花前月下歲歲年年,你巴巴湊過去,他就會理你了?」

  「我不喜歡裴玉闌。」謝如意用力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她煩躁不堪,語氣越發冷漠,「你憑什麼覺得他拋棄我,我還要念著他?」

  「我當真只是要離開這裡,不會阻撓柳妙卿和他的婚事,柳公子,你想要妾室,這世上比我美比我願意的女子多得很,你大可以找個更合心意的。」

  她說得句句真心。

  從前只覺得裴玉闌自大得讓她作嘔,覺得就算對她輕侮背棄,只要勾勾手,她便還念著他的好。

  如今原來柳常靜眼裡,她一直拒絕他,也只是因為念著裴玉闌。

  謝如意沒這麼不值錢。

  「你這身子最合我心意。」柳常靜猛地將她扯回身前,低頭死死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道,「既然招惹了我,就別指望能全身而退。你不想做妾,可以,那等我睡夠了,我就放你走。」

  他言辭粗鄙,故意羞辱她。

  謝如意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憤怒而面容有些扭曲的男人,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她不再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隨你。若喜歡這一身皮肉,舍給你便是,只要你能如約送我回去。」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柳常靜。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鬆開她的手,微微往後退了一步。

  謝如意沒有去管手腕上被捏出的紅痕,更沒有看他。

  她低垂著眼睫,臉色蒼白,手指卻異常平穩地摸到了腰側的系帶。

  只聽窸窣一聲輕響,她毫不猶豫地抽開了繩結。外衫順著單薄的肩膀滑落,露出裡面素色的中衣。謝如意沒有停頓,手指繼續向上,去解中衣的系扣。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的羞怯與旖旎,反而透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仿佛站在這裡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毫無生氣的死物。

  柳常靜瞳孔驟縮,不解交織著怒火,直衝他的天靈蓋。

  在謝如意的手搭上第二顆系扣時,柳常靜猛地跨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

  「謝如意,你就這麼下賤?」他雙眼猩紅,咬牙切齒的低吼,聲音里竟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顫,「為了從我身邊逃走,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爬上我的床?你真以為我稀罕你這副心不甘情不願的身子?」

  謝如意被迫停下動作,緩緩抬起眼。眸中猶如一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不是你說的麼?等你睡夠了,就放我走。」她聲音平靜得可怕,「既是交易,何來下賤之說?我只希望你能言而有信,速戰速決。」

  「你!」

  言而有信四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柳常靜的臉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衣衫半解、神情死寂的女人,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悶得他幾乎窒息。

  柳常靜怒極反笑,猛地甩開她的手,往後退了兩步,仿佛多碰她一下都會被灼傷。

  「行啊,從明日起,你就待在這裡被我日日睡,等你肚子大了,我再帶著你去見裴玉闌,你瞧瞧你為他做到這一步,他會不會對你有絲毫憐惜。」

  話音未落,他猛然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門邊。

  一記摔門聲震得仿佛連屋頂的積灰都要簌簌落下。

  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得只能聽見她自己的心跳聲。

  謝如意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解扣子的姿勢許久。

  半晌,她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雙腿一軟,跌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她緊緊抓著散落的衣襟,將自己裹緊,原本死寂的眼中,終於有大顆大顆的淚水砸落下來,洇濕了素色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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