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願意幫忙


  一片狼藉中,有輕微腳步聲響起。

  在門前停頓片刻,不曾打招呼,便推開門扉。

  柳妙卿。

  來人是柳妙卿。

  她逆著光,站在門口瞧著謝如意,如同一尊高高在上的玉菩薩,冷眼旁觀著人間苦難,偶爾施捨下無關緊要的慈悲。

  謝如意還跌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攏著凌亂的衣襟,臉上淚痕未乾。

  柳妙卿沒有立刻走近,只是用那種審視、甚至帶著些許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謝如意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片刻後,她才抬腳跨過門檻,隨手將門虛掩上。

  請前往SiTu閱讀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我哥哥雖然脾氣不好,但從不對女人動粗。」柳妙卿的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天真與居高臨下,「定是你拿話激了他。」

  謝如意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向這位柳家千嬌百寵的小姐。

  龍膏燭色的華服襯得她容顏如畫,站在這裡,滿室生輝,顯得謝如意格外形容狼狽。

  「讓柳小姐看笑話了。」謝如意沒有辯解,只是撐著椅子緩慢地站起來,聲音嘶啞。

  柳妙卿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輕輕抿了一口,這才轉過臉看著謝如意:「謝如意,你不用想太多。我雖然不喜歡你,但我也不是來落井下石的。我只是覺得奇怪,你既然這麼痛苦,為什麼還要留在我哥身邊?」

  「這才幾日?又是跳水又是吵架的,鬧得一點不清靜。」

  謝如意苦笑一聲,眼底儘是淒涼:「柳小姐覺得,是我賴著不肯走嗎?」

  柳妙卿微微蹙眉,那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我哥哥那個人,我最清楚。他從小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對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他若真厭極了你,自然會把你掃地出門。可如今你們鬧成這副田地,他不僅沒放你走,還氣成那副要吃人的樣子……」

  說到這裡,柳妙卿頓了頓,似乎得出了一個自己覺得非常合理的結論:「他定是覺得你從前在玉闌師兄身邊,他多少會在意你。哥哥不想你惹我不快,可我如今知道玉闌師兄一心一意對我,你也根本插不進來,你對我們無關緊要。」

  謝如意垂下眼睫,攥著衣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這一句:「裴玉闌他,待你極好嗎?」

  柳妙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估計以為她不甘心,問這些好叫自己死心,索性說:「你那幾日在不見春,不曾聽聞他我尋來炎陽玉嗎?那真真是龍潭虎穴,九死一生的地方,他為了我歡喜,命也不要了就去闖的。」

  炎陽玉是什麼東西,謝如意從未聽過。

  但柳妙卿從袖中將它拿出來,她瞧見那拇指大的火紅玉石上寶霧氤氳,便知其非凡。

  哪是一根不值錢的桃木簪能比的。

  怪不得柳妙卿有底氣完全不在意,不去計較她和裴玉闌的過往。

  因為太掉面子了,兩相對比,裴玉闌從前待謝如意當真算不得多好,柳妙卿了解過後,便不可能放在心上。

  見謝如意不說話,柳妙卿以為自己猜中了,她放下茶杯,微微揚起下巴,帶著一種施恩般的語氣。

  「行了,你也別在這兒尋死覓活了。我哥哥根本不喜歡你,他若是喜歡你,怎麼會捨得讓你做妾,連個正經名分都不肯給?他不過是一時興起,得不到才覺得不甘心罷了。」

  謝如意聽著,不想去反駁柳妙卿,和她的話相比,柳妙卿肯定更相信自己的兄長。

  在這個妹妹眼裡,她的哥哥或許只是脾氣壞,卻絕做不出強奪人妻、囚禁逼迫的混帳事。

  說話間,柳妙卿站起身,背著手走近謝如意,壓低聲音說:「正好,我也不喜歡你這張臉總在我面前晃悠,更不想你以後再和玉闌師兄有任何牽扯。既然你那麼想走,我哥哥又只是一時置氣……那我就大發慈悲,幫你一把。」

  「就當,彌補那日取心頭血的事吧。」

  這件事被柳妙卿輕飄飄揭過了。

  但謝如意不能計較,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聲音微顫:「你……願意放我走?」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柳妙卿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少女的彆扭,「我不是為了你。你是玉闌師兄不要的女子,我是不想我哥哥因為你在外面壞了名聲,也不想你日後有機會去糾纏玉闌師兄。我只當是行善積德了。」

  她湊到謝如意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明日正是月底最後一天了,我哥哥辰時要去見母親,雷打不動。你天亮前收拾好,我會來帶你下山,你自己回你的凡間。我會替你在哥哥這裡拖延片刻,你跑得快些,藏好,別被他尋回來就是。」

  「……他不會拿你怎麼樣嗎?」謝如意問。

  這是一個被裴玉闌哄騙的高門女子,如今願意幫她離開,取自己心頭血的事,被謝如意原諒了。

  本也不能全怨柳妙卿,她只是提了一嘴,是裴玉闌討好她,巴巴叫著謝如意來的,也是裴玉闌親自動的手。

  「你真的當自己是個什麼重要的人物了麼?」柳妙卿似是完全沒想過她為什麼會這樣問,神色莫名,「不過一個女子,我可是他一母同胞的孿生妹妹,他若敢因此把我怎麼樣,我不會同母親鬧去嗎?」

  也是。

  謝如意自嘲。

  柳常靜說得多了,她下意識竟也覺得自己對他有些分量,被柳妙卿一提,倒是清醒了些。

  一個凡人,得了他幾分目光罷了。

  柳妙卿和裴玉闌大婚在即,當兄長的不可能不放在心上,若她真的跑了,柳常靜未必肯大張旗鼓地尋。

  「多謝柳小姐。」謝如意屈膝,鄭重地行了一禮。

  「若真的謝我,便走遠點。」柳妙卿輕哼了一聲,轉身往門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回頭看著謝如意,眼神里透著一絲警告和提醒,「謝如意,離開我哥哥之後,榮華不再,你最好永遠消失。若是讓我知道你貪戀權勢,假意逃走靠近玉闌師兄,或者讓我哥哥把你抓回來,我可不會再管你了。」

  「你放心,我只想回家。」謝如意直起身子,目光清明,「裴玉闌,柳常靜,我一樣都不稀罕。我只想求個乾淨的自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