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識破
柳常靜從她身旁路過,目不斜視往外走。
外院的大門開了又閉上,她隱約聽見柳常靜吩咐了些什麼。
她維持著跌坐的姿勢許久,直到聽見院外徹底沒了動靜,才緩緩直起身,將散亂的衣衫重新攏好,只是手指依舊止不住地發抖。
沒有任何人再過來。
謝如意鬆了口氣,這件事應當算是揭過了。
她生怕等會兒誤了時間,不敢耽擱,立刻套上外裳,隨手綰了個最簡單的髮髻,坐在桌邊等待著柳妙卿。
時候漸漸逼近辰時,那扇虛掩的門被輕輕推開,柳妙卿如約而至。
她閃身進來,反手將門關嚴。
她看著謝如意的模樣,眼裡閃過一絲滿意,但很快被掩飾過去,只壓低聲音道:「你倒是積極,趁我哥去了母親那兒,現在就走。」
她遞給謝如意一個白色帷帽。
就在謝如意剛戴好它、柳妙卿準備拉門出去時,外院門口卻傳來守門弟子的聲音:「少宮主?您不是要去見宮主嗎,怎麼回來了。」
「有隻貓兒落在院子裡了,它還不認主,怕它跑走了。」
男人聲音平靜,腳下步子卻不曾緩,極快的腳步聲徑直朝著正屋逼近。
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柳常靜大步跨過門檻,銳利的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最終落在兩人身上。
他隨手按在腰間佩劍上,視線在謝如意頭上的帷帽和柳妙卿略顯僵硬的背影上來回打量。
謝如意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緊。
柳妙卿卻在這時自然地理了理裙擺,轉過身,揚著下巴,帶出幾分被打擾的不耐煩:「哥哥怎麼又回來了?你不是要去母親那兒麼?」
柳常靜沒有立刻答話,邁步走近,目光直逼謝如意。
柳妙卿側身半步,恰好擋住謝如意大半的身子,語氣輕慢又驕縱:「昨日玉闌師兄同我說,斂春峰後山的拒霜開得好。我想著你總不讓她出門,這院子裡也悶得慌,便把她叫起來,陪我去瞧瞧。我這便要帶她去後山,哥哥若是有什麼話,等我們回來再說。」
謝如意適時地垂下頭,配合露出一副順從的姿態。
兄妹兩人說話,沒有她插嘴的必要。
柳常靜盯著她們,視線在柳妙卿坦然的臉和謝如意低垂的眉眼間停滯了幾息。
「你同她什麼時候這樣親近了?」
這話問的謝如意,柳妙卿搶著答:「她又不在玉闌師兄身邊了,我還為難她做什麼?你院子裡一向沒什么女子,那個什麼花啊草的我又看不上,不就只能找她說話了麼。」
花啊草的?柳常靜院子裡原來還有別的女子,是了,太清宮少宮主身邊,有幾個紅顏知己,再正常不過。
「我問的是她,你答做什麼,滿嘴的玉闌師兄,還沒成親呢,胳膊肘天天往外拐,也不害臊?」柳常靜有些不耐煩,「謝如意,你說,你們什麼時候關係這樣好了?」
謝如意只能被迫回答:「……我從來沒有怨恨過妙卿小姐。」
「剜心取血,你倒是好脾氣。」柳常靜不軟不硬刺了一句,隨後將按在劍柄上的手鬆開,冷冷丟下一句:「去吧。別誤了時辰。」
說罷,他取下腕上的銀鈴,牽起謝如意的手,套在上面,轉身大步離開。
這一次,腳步聲徑直穿過外院,再沒回頭。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柳妙卿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回頭一把抓住謝如意冰涼的手腕,有些稀罕道:「左手一個多寶串,右手一個攝香鈴,我哥哥這樣喜歡你?」
謝如意沒有理會她這句話,只是反手抓住柳妙卿的衣袖,急急催促道:「妙卿小姐,別說了,快帶我走,再耽擱就來不及了。」
柳妙卿卻沒動,她看著謝如意這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神色變得正經起來:「謝如意,你可知在太清宮,送多寶串是什麼意思?這東西大家只會送給心悅之人。」
「前些日子,我特意纏著他,讓他找一串貴重些的物件給我,我好送給玉闌師兄,他推脫了幾日,我當是真的還沒尋到呢,如今卻套在了你的左腕上。」
謝如意愣住了,低頭看了一眼左腕上那串不規則的珠串,只覺得無比燙手。
「他心裡是有你的,不然絕不會把多寶串給你。」柳妙卿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權衡,「更何況,右手的攝魂鈴已經認了主。」
說到這裡,柳妙卿瞧著謝如意的眼神有些憐憫:「只要這鈴鐺在你身上,不管我把你帶到哪裡,哥哥隨時都能感知到你的位置,你根本跑不掉的。謝如意,要不……你就別折騰了,算了吧?留在他身邊,他到底不會真把你怎麼樣。」
「我不願意。」
謝如意慢慢抽回手,她沒想到柳常靜竟然有所猜忌,她看著柳妙卿,一字一句懇求道:「妙卿小姐,還有辦法的對嗎?我求你,帶我走。」
柳妙卿看著她這副異常堅定的模樣,沉默了片刻,終於敗下陣來:「行行行,我既然答應了你,自然不會食言。」
她頓了頓,看著謝如意手腕上的鈴鐺,壓低聲音道:「不過,這攝魂鈴沒解開之前,我確實沒辦法帶你下山。只要咱們踏出十里,我哥哥立刻就會發現。」
「那怎麼辦?」謝如意心頭一緊。
「先別急,你耐心等我幾天。」柳妙卿安撫道,「我聽聞明微仙君沈奉玉前幾日去了凡間,過幾天才會回來。沈仙君心善,又是這滿界第一強大的仙君,這點兒解鈴的小術法於他而言不過舉手之勞。等他回來了,咱們去求他幫忙解開這攝魂鈴。只要鈴鐺一除,我立刻安排你走。」
見謝如意眉頭緊鎖,柳妙卿又指了指前方的後山方向:「至於今天……咱們還是得去賞花。我已經和哥哥說了要帶你去賞花,若是不去,以他的多疑,恐怕立刻就會折返回來探查。」
謝如意深吸了一口氣,默默點了點頭。
沈奉玉為了什麼去凡間她一清二楚,有那件事的情分在,她求他幫忙,沈奉玉應當不會拒絕,解了法術,她再求他帶她回落雲村。
有些厚顏無恥,挾恩圖報,但謝如意沒辦法了,等回到落雲村,謝如意願給沈奉玉日日祈福。
「走吧,跟緊我。」柳妙卿率先邁開步子。
謝如意整理帷帽,遮住臉上未乾的淚痕與蒼白,跟在柳妙卿身後,踏入了晨霧瀰漫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