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厚顏無恥之人


  「如意,你開開門,我就和你說幾句話。」裴玉闌的語氣愈發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蠱惑。

  「你手腕上的攝香鈴,我雖不能明面上幫你解,但若是你肯求一求我,看在妙卿的面子上,我一定會再尋法子幫你的。」他溫聲說。

  張口就是畫餅,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誰不會呢?

  謝如意深吸一口氣,忍著胃裡翻湧的噁心感,下了床,將門拉開一條縫,冷冷地堵在門口:「裴玉闌,這裡是雲台塢,不是你的歸玉峰,你也不怕柳常靜回來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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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下,裴玉闌一身白衣,面容依舊俊朗如初,謝如意瞧著只覺得人模狗樣。

  他往前邁了一步,試圖用手抵住門框,壓低聲音道:「如意,你不用這般拒我於千里之外。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留在這裡受委屈,不如……」

  他說著,目光放肆地在謝如意身上打量,手竟直接越過門縫,朝她的肩頭攬來:「今日在後山,我瞧你身形清減了許多,柳常靜那種粗魯之人,哪裡懂得疼惜人?不如趁今夜,你好好補償補償我,日後我尋了機會,定帶你離開這裡。」

  竊玉偷香,他倒是說得冠冕堂皇。

  謝如意氣極反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索性將門狠狠一關,那勢頭是衝著將裴玉闌的手夾斷去的,但他收手極快,謝如意有些遺憾。

  她隔著門,冷然質問:「補償你?裴玉闌,我欠你什麼?送我到柳常靜身邊的是你,如今恬不知恥上門的也是你。」

  裴玉闌在門外許久不曾說話,大抵是惱火極了。

  他悶了片刻,只是說:「今夜我讓人絆住了柳常靜,他不會發現的。如意,我只是太久不曾見你,我想你了。」

  「管不住就去凡間,自己賣進宮去當個太監,總能管住的。說什麼想不想,你想的是自己快活。」

  謝如意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錐,直刺他麵皮:「你既貪圖太清宮的權勢,又捨不得我這副身子,既想做太清宮的乘龍快婿,又想在我這裡偷腥。裴玉闌,你吃著碗裡看著鍋里,也不怕哪天撐破了肚皮!」

  「你嫉妒柳常靜比你地位高,比你出身好,不去正大光明地爭,反倒跑來欺負我,覺得我不肯從了柳常靜,便是心裡念著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在我身上找優越感,你算什麼男人!」

  謝如意罵得極為痛快。

  如今已經鬧翻了,她不願意給裴玉闌留一絲臉面。

  「你!」裴玉闌被她這一番話撕破了偽善的面具,臉色瞬間鐵青,眼底閃過一絲惱羞成怒的戾氣。

  他攏一攏袖口,強行壓下火氣,恢復成白日裡溫潤如玉的樣子,譏諷她:「謝如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守著這副貞潔烈女的樣子給誰看?柳常靜根本不在意你,我也早就不要你了!離了我們,你一個凡人,如何在這仙人堆里生存?」

  這話對於謝如意的殺傷力約等於沒有。

  她根本不在意這兩人要不要自己,或者說,她巴不得這兩個男人都離她遠些,讓自己落個清靜。

  「那就不勞裴公子費心了。」謝如意厭煩,面無懼色,眼神冷如寒潭,「我就算是死在外頭,也總好過沾了你的髒手。滾出去,再不走,我現在就強行摘攝香鈴把柳常靜引來,讓他親眼看看,他未來的好妹夫是什麼德行!」

  說著,她舉起右手,拇指按在攝香鈴的鈴身上,貼在門上,好叫裴玉闌能看清這動作的影子。

  裴玉闌臉色一變,只能匆匆離去。

  他到底還是忌憚柳常靜,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若是真鬧到柳常靜面前,哪怕他再能言善辯,也會惹一身腥。

  門外徹底沒了聲息,只剩下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謝如意靠在門板上,緊繃的脊背一點點鬆懈下來。

  她沒有立刻回床上,反而為桌上的油燈重新添了燈油,做完這些,她側躺到榻上,抬起手腕,端詳著這攝香鈴。

  倒算是因禍得福。

  若不是有攝香鈴,裴玉闌怒氣上頭真要用強,謝如意也是攔不住的。

  她細細回想著從前,腦海中那個溫潤深情的謝二牛已經很模糊了,裴玉闌不知不覺爛掉了。

  有些幻滅。

  除了那身皮相,她從前到底喜歡裴玉闌什麼,如今柳妙卿又喜歡裴玉闌什麼。

  謝如意實在沒想到今日裴玉闌能這樣來一出。

  若真心喜愛柳妙卿,裴玉闌就該離自己遠一點,免得叫她知道了寒心。

  可見他其實也對柳妙卿並沒有幾分真心。

  謝如意不覺得高興,她只是在替柳妙卿感到不值得,這樣一個已經同她談婚論嫁的男子,深夜來尋從前的妻子,謝如意不覺得柳妙卿能夠接受。

  太厚顏無恥了。

  謝如意嘆氣,她覺得自己總要尋個機會讓柳妙卿知道裴玉闌是個什麼東西。

  她翻了個身,想起來裴玉闌說讓人絆住了柳常靜,可這雲台塢里,柳常靜才是主子,什麼絆子能絆住他?

  謝如意胡思亂想著,絲毫沒有困意,索性起來打坐。

  她就這樣靜修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窗外傳來雜役弟子掃地的聲音,她才揉了揉酸痛的脖頸,確信這一夜算是熬過去了。

  裴玉闌不曾去而復返,而柳常靜不知是真的被絆住了,還是因為吵架惱了她,不曾來尋她。

  若是日子能這樣清靜下去,倒也不錯。

  微卉服侍著謝如意梳洗更衣,她發著呆,瞧著窗外的地上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這才九月呢。」她很訝然。

  微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掩唇笑起來,只是不說話。

  謝如意也跟著笑起來,扯著微卉的袖子輕輕搖晃,央她:「好微卉別賣關子,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

  「哎呀,姑娘自己瞧了就知道了。」

  微卉受不住她這樣求,索性加快速度替謝如意綰好頭髮,描眉點唇,又拿了件花青色的袍子,替謝如意套在身上。

  做完這些,微卉先誇了句姑娘好看,翻找出帷帽遞給她:「姑娘,先戴上這個吧,出去了會好些。」

  謝如意不解其意,但還是戴上了,由著微卉喜滋滋扶著自己往院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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