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泥


  「那……那這婚約……」柳妙卿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哽咽。

  「你是太清宮的大小姐,這婚約退與不退,自然由你自己做主。」柳常靜說得很是通情達理,「若你想退,哥哥陪你去跟母親說。咱們柳家的人,沒必要受這種委屈。」

  說話間,柳常靜攬著柳妙卿半邊肩膀,半是扶著半是推,將她帶出了院子。

  兄妹二人在外邊說了很久的話。

  午後的日頭漸漸偏西,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內室的地磚上。

  有了上次的教訓,謝如意不敢再聽牆角,她靠著窗邊的美人榻,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有些昏昏欲睡。

  這幾天她都不曾睡過什麼好覺,此刻精神一松,困意便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

  柳常靜回來時,便瞧見謝如意倚著美人榻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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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明亮的日光落在她臉上,照得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她蜷縮在榻上,眉頭即便在夢中也微微蹙著,臉色蒼白,眼下帶著連日未曾安眠的青黑。

  柳常靜站在榻邊,垂眸看了她許久。

  他抬起手,本能地想碰碰她的臉頰,可指尖將將觸到女子溫軟的皮膚時,又生生停住。

  柳常靜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地俯身,將手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把女子打橫抱了起來。

  謝如意實在太累了,這幾日的精神緊繃加上方才的折騰,讓她睡得很沉。

  被人抱起時,她只是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腦袋下意識地偏向他的胸膛,並未醒來。

  此刻她瞧著乖順極了。

  柳常靜很滿意。

  內室門邊,剛趕回來的隨從青泥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主子,屬下來吧,別累著您……」

  「退下。」柳常靜連眼皮都沒抬,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冷厲,「別吵醒她,手腳放輕些,去把門打開。」

  青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頭一跳,趕緊低頭退到一旁,悄無聲息地推開內室的門。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主子的神色,心裡暗自嘀咕。

  跟了柳常靜這麼多年,青泥曉得,這位爺向來是雷霆手段、冷心冷情,什麼時候見他對個女子這般小心翼翼過?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更別提抱個人還怕驚動了。

  青泥是個機靈人,眼珠子轉了轉,立馬將謝如意的分量在心裡往上提了提。

  他常年在外面替柳常靜辦些見不得光的髒事,這次剛被調回來,便聽院子裡的下人嚼舌根,說少宮主要納妾,連凡間的正妻儀仗都許了。

  如今一瞧主子這態度,心裡便有了計較——這位謝姑娘,只怕比表面上看著的還要受寵,往後得尋個機會在這位姑娘面前表表忠心,好叫主子知道他的用心。

  柳常靜將謝如意穩穩噹噹地放在床榻上,替她脫了鞋,又扯過一旁的薄被蓋好,甚至連被角都掖得嚴嚴實實,這才直起身。

  他佇立在床邊又看了片刻,確認她沒被驚醒,才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一推開門,柳常靜臉上的那點溫情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走到院子中央,明晃晃的日頭照在他身上,青泥立刻跟了上去,垂手立於一旁。

  「說吧。」柳常靜負手而立,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漠。

  青泥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回稟:「主子,昨天歸玉峰路上的事都辦妥了。兄弟們做得利索,沒留把柄。那幾個人下手極有分寸,明面上看不出傷及根本,實則傷了內腑,不養個十天半月是下不了床的。」

  「並且,按照少宮主的吩咐,廢了他的命根。」

  「只是……」青泥不住地瞧著他主子的神色。

  「只是什麼?」柳常靜微微側目。

  「只是那裴玉闌昏過去之前,嘴裡開始一時喊著謝姑娘,一時又喊著大小姐。屬下起初還奇怪,後來按您的吩咐,弄了點迷神散給他灌下,他這才會一直胡話連篇,只喊著謝姑娘,高熱不退。」

  柳常靜聽完,面上沒什麼波瀾,冷笑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裴玉闌為什麼喊謝如意的名字。

  那夜他故意讓人傳信來絆住自己,轉頭就摸黑去敲謝如意的院門,想行那等齷齪之事,真當他雲台塢是篩子,他柳常靜是個瞎子?

  若不是顧及妙卿的臉面,他何止是讓人套個麻袋打一頓,私下廢了那混帳。

  按他做的錯事,就算柳常靜不遮掩,正大光明報復裴玉闌,太清宮也擔得起。

  他從前便覺得那裴玉闌配不上妙卿,只不過雲蒼宗這一代,也就裴玉闌中用些。

  滿口仁義道德,端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背地裡卻冷心無情,送妻為妾,間接害死親子,還連自己的未婚妻都騙。

  柳常靜親自去套這個麻袋,既是為了報復他不知死活地想碰謝如意,更是為了替妹妹出氣。

  「迷神散接著用,別讓他清醒得太快。」柳常靜收回思緒,冷聲吩咐,「妙卿那邊,讓人看緊點,她若是去歸玉峰,看這些,別鬧出人命就行。」

  「若她還是執迷不悟,念著裴玉闌的話。」柳常靜冷笑,「你就讓她多聽聽自己喜歡的男人,在病中是如何一聲一聲叫著別的女人的。」

  他要讓妙卿自己看清楚,她一心疼愛、引以為傲的玉闌師兄是個什麼貨色。

  「是。」青泥應了一聲,遲疑片刻,又試探著說,「那謝姑娘那邊,要不要屬下派兩個人專門守著?」

  見他提起謝如意的事,柳常靜盯著青泥瞧了許久,直看得他後背滲出冷汗來。

  青泥懊惱於自己的貪功冒進,也不知是不是觸了主子的霉頭。

  「她的事不用你插手。多嘴多舌,等下自去領罰。」柳常靜終於不再看他,回頭瞥了一眼緊閉的內室房門,語氣淡淡,卻帶著警告,「你只管把外頭的事辦乾淨,這院子裡的規矩,少打聽。」

  青泥鬆了一口氣,立刻低頭:「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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