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髮


  因著裴玉闌受傷這一遭,他和柳妙卿的婚事自然要推遲。

  ——柳妙卿並沒有提出退婚。

  她是真的很喜歡裴玉闌。

  喜歡到,被柳常靜這樣拿話刺激,還要親自去瞧裴玉闌。

  「病里喊兩句,未必是多在意,他都已經燒糊塗了,說不準是做了噩夢,喊謝如意呢。」柳妙卿去之前是這樣說的。

  去的時候裴玉闌正巧醒了,迷神散的藥勁兒還沒散,他倒是察覺到不對,強行逼出了藥力,恢復了幾分清明。

  兩人擁在一處,裴玉闌深情萬分對她解釋,一切都是中了藥,被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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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妙卿竟然也信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兩個人在裡面擁吻得熱烈。

  謝如意有點尷尬。

  她瞧了瞧身旁的柳常靜,眼神示意:還不走?

  也不知道柳常靜抽了什麼風,柳妙卿要來看裴玉闌,他自己追過來便罷了,偏偏還要帶著謝如意一起。

  她一點都不想見到裴玉闌,純犯噁心。

  接觸到她的目光,柳常靜打量了她片刻,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大發慈悲帶著她走遠了些。

  柳妙卿還在裡面,不能走太遠,院中的石亭就是個好地方。

  他拉著謝如意走過去,抱著她坐在亭子裡,大手搭在謝如意盈盈一握的腰上,瞧著不曾用力,但只要她略微有些掙扎,便會鐵鉗一樣禁錮住她。

  「你就那樣喜歡他,瞧著他同妙卿親熱,你不高興?」柳常靜問。

  「我不喜歡裴玉闌。」

  謝如意皺眉,十分厭惡。

  柳常靜只當她在說氣話,涼涼道:「就為了這麼個玩意兒,你不願意當我的妾,說些雜事來拖延時間,可到頭來,不還是得過門麼。」

  「這都和裴玉闌沒什麼關係。」謝如意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哪有好姑娘願意當妾?我想當正頭娘子,是很正常的事情。」

  柳常靜鬆開一隻手,摸著她柔順的黑髮,忽地在鬢邊找到一根白髮。

  他怔了怔,才道:「謝如意,你有白頭髮了。」

  謝如意垂著眼,沒什麼反應。

  她當然是清楚這件事的。

  經歷了被夫君背叛,落水流產,被柳常靜強取豪奪,有白頭髮,也不稀奇。

  「你才二十歲。」瞧著她這樣平靜,柳常靜提醒。

  「很難理解麼?」謝如意不信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些白頭髮。

  柳常靜默然片刻,忽道:「我教你學法術吧。太清宮絕學,比裴玉闌教你那點三腳貓功夫強。」

  他徹底鬆開她,謝如意離開他的懷抱,就坐到了對面離他最遠的位置,他也不惱,跟著坐在了她的身邊。

  「對了,你是什麼靈根?」柳常靜瞥了她一眼,有些探究。

  謝如意避而不答,垂眼瞧著地面。

  久到她幾乎都要將地板看出花來,柳常靜才道:「罷了,你不肯說,想來不是什麼好靈根,不重要,再差也總能修到金丹吧。」

  「金丹就能駐顏,你從此不必擔心自己會老去,至於壽元什麼的……」柳常靜緊皺的眉頭鬆開,像是想通了什麼,「回了太清宮,有得是好東西,總能有讓你多活幾百年的辦法。」

  「明天開始,我親自監督你修行。」

  他這話說得有些紆尊降貴。

  其實謝如意並沒有那樣迫切想要長生不老,容顏永駐固然誘人,但回到凡間慢慢老去,她也可以接受。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而她如今微薄修為,足夠讓她不再生病了,做個凡人一生健康平靜,對她而言是極好的。

  若非想為了自己還有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報仇,想讓柳常靜和裴玉闌付出代價,謝如意並沒有那麼想修仙。

  她幾不可聞輕嘆:「若當真心疼我,倒不如放我回凡間。」

  柳常靜沒有聽清。

  瞧她神色沒有什麼大礙,他也沒在意,自顧自說:「我小時候,父親還沒去世,母親待我是很嚴苛的。太清宮香道傳家,但我一點都不想學這種娘們唧唧的東西,我母親就拿荊條抽我。她說我沒出息,便不配當她的兒子。我母親有好幾個男妾,她在太清宮裡不止我和妙卿兩個血脈。」

  說到這裡,他有些嫌棄:「我看不上她和別的男的生的那些玩意兒,但我母親心狠,不學香道,她是真會把父親和我們兄妹掃地出門的。」

  「我那會兒才六歲,母親將我一個人關到煉香塔里,整整一個月不見天日,身邊全是香氣濃烈得發臭的粘稠浮雲水,幾乎要不能呼吸,那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謝如意沒心思聽他的往事,但柳常靜按著她的肩膀,她逃脫不得。

  誰不可憐呢?她被他強取豪奪,留在身邊逼為妾室,她的孩子都沒了,她不可憐嗎?

  他討厭的修行,是許多人一輩子無法觸及的心之所向。

  何不食肉糜。

  「好在你夫君我命硬,」柳常靜窺見她的神色,露出些玩世不恭的樣子,「我活下來了,還成了這一輩里本命香最契合的孩子,作為代價,我的父親被一條白綾送上路,我成了少宮主。」

  去父留子,以免底下人生出來別的心思。

  這種事情,謝如意只聽過凡間有帝王會做類似的。

  ——仙家何嘗不是帝王家?

  謝如意敷衍道:「怪不得你之前能聞到我身上的白梅香。」

  柳常靜卻覺得驚喜,她還記得這樣的小事。

  「從那以後,我的嗅覺便變得異常敏感。我討厭我的本命香,將它封在——」柳常靜執起謝如意的手腕,那上面赫然戴著他的攝香鈴,「這裡。」

  謝如意默然不語。

  她只是想著,求沈奉玉的事情又多了一樣,幫她除去這勞什子本命香的殘餘。

  見她不語,柳常靜想起來方才提過的事。他一向是個行動派,說了要教謝如意太清宮絕學,便拉著她就要走。

  五指粗暴塞進她的指間,與她手心相叩,柳常靜牽著她匆匆走出石亭。

  「哥哥,你留步!」

  身後響起來柳妙卿的聲音。

  謝柳二人聞聲回頭。柳常靜瞧見她的衣衫完好,只是略微發皺,曉得二人並沒有越過禮數去,神色緩和了一點。

  她幾步走過來,拉著柳常靜和謝如意的衣袖往裡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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