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臨老入花叢,這誰頂得住?


  「仙、仙子……」

  陳壽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日的事,老朽真不是故意的。您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話。」

  沐清歌沒動手。

  她在櫃檯對面站定,雙手抱胸,目光在陳壽身上掃了一遍,忽然開口:「你體內的陽氣,比尋常修士精純百倍。」

  陳壽一愣。

  「我修煉的功法叫奼女采陽訣,十年前出了問題。每逢月圓之日,體內陽氣反噬,經脈逆行,疼得生不如死。不過之前每次自行調息後就會恢復。但那天在溫泉,卻突然走火入魔,本來想隨便找個活人採補了事。可你不一樣。」

  沐清歌盯著他的眼睛。

  「我採補了你,功力少了一半,可走火入魔的傷勢穩住了。這三天我查遍了天音宗的典籍,我需要你身上的那種陽氣,定期壓制功法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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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壽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聽明白了,沐清歌找他,是因為他這個人。

  她以為他是特殊體質,能幫她壓制功法。

  他剛想開口應下,沐清歌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你鍊氣三層了。」

  陳壽心裡咯噔一下。

  「三天前你還是凡骨。我採補你的時候,你體內一絲靈力都沒有。」

  沐清歌往前逼了一步,語氣冷了下來。

  「三天,從凡骨到鍊氣三層。就算天靈根的天才也沒這個速度。你身上到底有什麼?」

  陳壽後背冒汗。

  他腦子轉得飛快,嘴上沒停:「仙子,老朽也納悶呢。那天被你採補完,老朽回去躺了一天,渾身骨頭疼得像散了架。第二天早上起來,身上忽然就有了股熱乎氣,跟喝了老參湯似的。老朽尋思著,是不是你那功法跟老朽體內的什麼東西衝撞了,反倒把老朽的凡骨給沖開了?」

  沐清歌眯起眼,盯著他看了半天,沒有繼續追問。

  「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陳壽鬆了口氣:「所以……仙子是想讓老朽幫您調養功法?」

  「你幫我壓制反噬,我幫你對付趙家。」沐清歌說,「趙家老太爺趙玄機,金丹初期,最近要出關了。你一個鍊氣三層的老頭,拿什麼跟他斗?」

  「老朽要是不答應呢?」

  沐清歌沒說話,抬手輕輕按在櫃檯邊沿。

  「咔——」

  榆木櫃檯的一角無聲無息地碎成了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陳壽咽了口唾沫。

  「成交。絕對成交。仙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沐清歌看了他一眼,在堂屋裡踱了幾步:「對了,今晚我睡哪?」

  陳壽嘴角抽了抽。

  堂堂天音聖女,賴在他一個賣藥老頭的家裡,傳出去像什麼話?

  但他看了一眼那個碎成木屑的柜子一角,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晚上回去老朽的住處,仙子您睡榻上,老朽打個地鋪就行。」

  沐清歌點了點頭。

  陳壽心裡卻在犯嘀咕。

  這叫什麼事啊?!

  趙家還沒解決,又來了個聖女。

  一個要搶他的草,一個要借他的陽氣。

  他一個八十歲的老頭,怎麼就攤上這些事了?

  當晚,陳壽帶著沐清歌回了城外的小院。

  他收拾了床榻,鋪上乾淨被褥,又燒了壺熱水,忙前忙後像個伺候主子的小廝。

  「仙子,被褥都是去年新彈的棉花,枕頭是藥枕,安神的,您將就一晚。」陳壽站在門口,一臉殷勤。

  沐清歌在屋裡轉了一圈,看了看那張窄榻,又看了看陳壽。

  她沒說話,轉身走到榻邊坐下,解了外袍,露出裡面的中衣。

  陳壽趕緊把目光挪開,乾咳一聲:「那什麼,老朽就在堂屋打個地鋪,有事您喊一聲。」

  他抱著被褥往外走,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沐清歌的聲音:「回來。」

  陳壽腳下一頓,回頭看她。

  「你的陽氣能壓制我的功法反噬。」沐清歌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既然有用,那就多接觸些。總比等到月圓之日臨時抱佛腳強。」

  陳壽張了張嘴:「仙子,您的意思是……」

  「上來。」

  沐清歌說完這兩個字就躺下了,面朝里,留了個後腦勺給他。

  陳壽站在原地,抱著被褥,腦子嗡嗡的。

  他活了八十歲,年輕時也不是沒碰過女人,可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老伴走了以後,他一個人過了二十多年,早把自己當半截入土的老棺材瓤子了。

  可眼前這個……

  自從喝了靈液返老還童,他的身體確實不像是八十歲的了,皮膚緊實,筋骨有力。

  可骨子裡他還是那個賣藥的老頭啊。

  「磨蹭什麼?」沐清歌的聲音從榻上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陳壽把心一橫,把被褥往榻上一鋪,脫了鞋,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

  他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大氣都不敢喘。

  榻太窄,兩個人的肩膀貼在一起,隔著中衣都能感覺到沐清歌身上的體溫。

  沐清歌翻了個身,面朝他,一隻手搭在他胸口,腦袋湊了過來,鼻尖幾乎貼上他的下巴。

  那股清雅的幽香撲面而來,陳壽渾身一僵。

  「別動。」沐清歌閉著眼,聲音低了下來,「讓我吸一會兒。」

  陳壽:「……」

  這叫什麼事啊?

  他直挺挺躺著,大氣不敢出,感受著沐清歌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頸側。

  她靠得極近,胸口貼著他的胳膊,隔著薄薄的中衣,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柔軟的輪廓和淡淡的溫熱。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陳壽的老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臥槽,這聖女也太不拿老朽當外人了。」他暗暗嘀咕。

  八十歲的人了,臨老入花叢,這誰頂得住?

  沐清歌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你臉紅什麼?」

  「沒、沒有!屋裡熱!」陳壽矢口否認。

  沐清歌沒拆穿他,重新閉上眼,往他懷裡又湊了湊,腦袋枕在他肩膀上,一隻手自然地搭在他腰間。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不多時便睡了過去。

  陳壽僵著身子躺了許久,直到沐清歌的呼吸徹底均勻,才敢輕輕吐出一口長氣。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

  堂堂天音聖女,此刻縮在他胳膊彎里,睡得跟只貓似的,哪還有半點冷麵仙子的樣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胳膊抽出來,輕手輕腳下了榻。

  院子裡月色正好。

  陳壽拿出化仙爐,借著月光一看,爐膛底部又積了一小汪液體。

  他愣了一下。

  上次沐清歌的功力轉化出的靈液,瑩白如玉,清香撲鼻。

  可眼前這汪液體,顏色寡淡,稀得跟水似的,湊近了聞也沒什麼味道。

  「這什麼東西?」

  他忽然想起昨晚打那兩個趙家弟子時,化仙爐似乎也微微熱了一下。

  看來是爐子吸收了那兩人的功法,轉化出來的靈液。

  陳壽用手指蘸了一點,咂了咂嘴。

  味道寡淡,入口幾乎沒什麼靈力波動。

  「青風訣那種爛大街的入門功法,轉化出來的靈液也就這德性。」他嘀咕了一句,「果然廢物就是廢物,連靈液都這麼差勁。」

  他猶豫了一下。

  喝吧,這玩意兒稀得跟洗腳水似的,看著就沒什麼用。

  不喝吧,好歹也是靈液,浪費了怪可惜的。

  「算了,不喝白不喝。」

  陳壽仰頭把那小半碗靈液灌了下去。

  入腹之後,確實有一絲靈力散開,但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跟沐清歌那次天壤之別。

  他砸了咂嘴,沒當回事,把爐子揣好,回屋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陳壽是被一陣難以言喻的腹脹感憋醒的。

  他睜開眼,沐清歌還在懷裡睡著。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挪開,翻身下榻,剛走到院子裡——

  「噗。」

  一個響屁。

  陳壽老臉一僵,回頭看了看屋裡,沐清歌沒醒。

  他鬆了口氣,往院子裡又走了兩步。

  「噗噗。」

  「噗。」

  接二連三,此起彼伏。

  陳壽捂著肚子,臉都綠了。

  他蹲在院子裡,放屁放得停不下來,臭得連牆角的老鼠都從洞裡鑽出來換了個方向。

  「這什麼情況?!」他百思不得其解,「昨天那靈液有問題?」

  他想來想去,也就昨晚喝的那碗東西有問題。

  青風訣那種垃圾功法轉化出來的東西,果然不是什么正經靈液。

  可喝都喝了,總不能從肚子裡掏出來。

  「噗——」

  陳壽蹲在院子裡,欲哭無淚。

  「陳壽?」

  身後傳來沐清歌的聲音。

  陳壽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

  沐清歌站在屋門口,一身中衣,頭髮披散著,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鼻翼微微翕動。

  「什麼味道?」

  「沒、沒什麼!」陳壽趕緊站起來,拼命憋著,臉憋得通紅,「老朽昨晚吃壞了肚子,可能是那碗剩菜……」

  沐清歌眯起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停住,皺了皺鼻子。

  「剩菜?什麼剩菜能臭成這樣?」

  「就是……就是前天晚上剩的那碗蘿蔔燉肉,老朽捨不得扔,昨晚熱了吃了。」

  陳壽一邊說一邊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編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沐清歌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兩眼,忽然問:「那碗蘿蔔燉肉,還有嗎?」

  「沒了!全吃了!」

  「那你今天別出門了。」沐清歌皺著眉往後退了兩步,「這副樣子出去,丟的是我天音宗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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