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師妹,你眼光果然夠獨特
漢子遞過來一隻漆封的木匣,轉身就走了。
陳壽把木匣拿到櫃檯後面拆開,裡頭躺著一張燙金帖子,封面上印著「東洲仙道大會」六個篆字。
陳壽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帖子做得精緻,燙金邊、暗紋底,看著挺正式。
裡頭寫著邀請陳壽參加本屆東洲仙道大會,一個月後在玄天宗山門外的演武場開幕。
落款處空著,只有一枚印章,刻著「仙道大會執事堂」幾個字。
「仙道大會?」陳壽撓了撓頭,「老朽一個賣藥的,他們邀請老朽做什麼?」
沐清歌走過來,看見他手裡的帖子,臉色變了。
她把帖子拿過去看了兩遍,眉頭越皺越緊。
「誰送來的?」
「一個灰布短褂的漢子,放下就走了,沒說是誰。」
「落款也沒有?」沐清歌翻到帖子背面看了看,又折回來盯著那枚印章看了半天,「這印章是真的,仙道大會的執事堂確實是這個印。可——」
她把帖子往櫃檯上一放,語氣沉了下來:「東洲仙道大會從來只邀請仙門弟子參加。散修都進不去,更別說你一個沒有仙門背景的賣藥老頭。這帖子來得太蹊蹺了。」
陳壽臉上的笑收了:「仙子您是說,這是個陷阱?」
「十有八九。」沐清歌在櫃檯對面坐下來,手指敲著桌面,「趙家剛走,玄天宗跟趙玄機有舊。估計趙玄機去投奔了玄天宗。這帖子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多半跟趙家脫不了干係。」
陳壽拿起帖子又看了看,忽然樂了:「仙子,您說這帖子是假的還是真的?」
「印章是真的,帖子也是真的。但邀請你這件事本身有問題。」
「也就是說,他們確實用了仙道大會的帖子來請老朽,只是這背後有貓膩。」陳壽把帖子往櫃檯上一拍,搓了搓手,「那老朽不去白不去!」
沐清歌看了他一眼:「你還真想去?」
「去啊,怎麼不去?」陳壽掰著手指頭數,「第一,老朽在青陽城待著,趙家在玄天宗待著,隔著幾百里地。他們想使壞,老朽防不勝防。可要是老朽去了仙道大會,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他們反而不敢明目張胆動手,那麼多仙門都在看著呢。第二,仙道大會各路修士雲集,老朽正好去看看有沒有機會用化仙爐吸些功力轉化靈液。第三嘛……」
他嘿嘿一笑:「老朽長這麼大還沒見過仙道大會長什麼樣呢。」
沐清歌無語地看了他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行,到時候我陪你去。不過先說好,到了大會上,你別亂跑,別亂吃東西,別跟不認識的人走。擂台比試你更別摻和,人家讓你上你就上?你一個賣藥老頭,上擂台跟仙門弟子打,像什麼話?」
「不上不上,老朽就在台下看看熱鬧。」陳壽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了。
仙道大會,各路修士雲集,那得有多少功法可以吸?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化仙爐,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沐清歌把帖子往櫃檯上一放:「我明天回天音宗,帶著宗門弟子準備下個月的仙道大會。你留在青陽城好好修煉,等我回來。」
陳壽一聽就急了:「仙子,老朽跟您一起去。」
沐清歌看了他一眼:「你去做什麼?天音宗都是女修,你一個老頭住進去算怎麼回事?」
「怎麼不能去?」陳壽掰著手指頭數,「第一,老朽一個人留在青陽城,趙家萬一殺個回馬槍,老朽連個幫手的都沒有。第二,還有半個月就是月圓之日,你那功法反噬的毛病又該犯了,老朽不在你身邊,你找誰吸陽氣去?第三嘛,老朽長這麼大也沒見過天音宗!」
沐清歌無語地看了他半天。
前兩條確實是正經理由,第三條純粹是湊數。
「天音宗都是女修,你一個男的住進去,傳出去像什麼話?」
「老朽八十了,黃土埋到脖子的人,誰還能說什麼閒話?」陳壽拍了拍胸脯,「再說了,老朽臉皮厚,不怕人說,而且老朽都返老還童了,至少外表上看上去已經不是老頭了!」
沐清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嘆了口氣:「行吧。但你得約法三章。第一,不該看的不許看。第二,不該問的不許問。第三,宗門弟子修煉的地方不許亂闖。」
「成成成,老朽都聽仙子的。」
沐清歌看著他那張笑成一朵老菊花的臉,總覺得這約法三章約了跟沒約一樣。
三日後,兩人到了天音宗山門外。
天音宗坐落在東洲一座終年雲霧繚繞的青山之上,山門由整塊白玉雕成,上面刻著「天音宗」三字,靈光流轉。
山道兩旁種滿了靈桃樹,正值花期,漫山遍野的粉白花瓣隨風飄落,香氣清幽。
沐清歌帶著陳壽拾級而上,剛走到半山腰,就聽見山上傳來一陣鐘鳴。
緊接著,山門大開,近百名白衣女修分列兩旁,躬身行禮。
「恭迎聖女回宗!」
陳壽縮在沐清歌身後,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他抬眼偷偷瞄了一圈,好傢夥,近百個白衣女修,個個容貌清麗,站成兩排,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他正看得入神,就聽見前排幾個女修小聲嘀咕起來。
「聖女怎麼帶了個男人回來?」
「是啊,咱們天音宗從來沒讓男人進來過。」
「這男人誰啊?穿得破破爛爛的,跟個賣藥似的。」
「誒,你還別說,他腰裡別著的那口爐子,鏽跡斑斑的,看著真像個賣藥的。」
陳壽低頭看了看自己。
灰布短褂,腰裡別著化仙爐,腳上一雙半舊的布鞋,跟天音宗這些白衣飄飄的女修站在一起,確實格格不入。
沐清歌沒理那些議論,帶著陳壽一路走到大殿前。
殿前站著一位中年女修,容貌與沐清歌有三分相似,氣質卻更沉穩些,是天音宗的副宗主沐清瑤。
「師妹,你回來了。」沐清瑤迎上來,目光在陳壽身上掃了一眼,「這位是?」
沐清歌轉過身,看了陳壽一眼。
陳壽正縮著脖子,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顯眼。
「他叫陳壽。」沐清歌的聲音不大,但殿前近百個女修都聽得清清楚楚,「是我道侶。」
大殿前瞬間安靜了。
陳壽愣住了。
他猜到沐清歌會給他編個身份,比如「藥鋪掌柜」「煉藥顧問」之類的,沒想到她直接扔了顆大的。
周圍的女修們先是面面相覷,然後齊刷刷把目光投到陳壽身上,那眼神里寫滿了難以置信。
「道侶?!」
「聖女的道侶?」
「就這個男人?」
「他什麼修為?我怎麼看不出來?」
「好像……築基九層?」
「築基九層?聖女可是金丹三層!她怎麼會找一個築基九層的道侶?」
「而且看上去年紀比聖女大了不少!」
「聖女是不是被他騙了?」
陳壽聽著周圍的議論,老臉有點掛不住。
他湊到沐清歌耳邊,壓低聲音:「仙子,您這身份給得是不是太大了?老朽有點扛不住啊。」
沐清歌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說要來嗎?天音宗不收男客,你不住我道侶的院子,住哪?住山門外?」
陳壽張了張嘴,沒話說了。
沐清瑤走過來,上下打量了陳壽兩眼,又看了看沐清歌,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語氣里滿是嘲諷:「師妹,你的眼光果然夠獨特,難怪師父那麼青睞你!」
「師姐,我的事不勞您費心!別忘了,我才是天音宗聖女!」
沐清瑤『切』了一聲:「行,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不過師父那邊,你最好自己去說。」
沐清歌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復了平靜:「我知道。」
陳壽在旁邊聽著,心裡咯噔一下。
他感覺到了,沐清歌和她這個師姐不對付。
還有她師父是誰?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沐清瑤已經轉身朝殿內走去:「都散了吧,各自準備下個月的仙道大會。師妹,你帶……你道侶去安置吧。晚上師父要見你們。」
周圍的女修們三三兩兩散了,走的時候還時不時回頭瞟陳壽一眼,小聲嘀咕著。
沐清歌帶著陳壽往宗門後面走,穿過幾片靈田和藥圃,停在一座獨立的小院前面。
院子不大,兩間正房一間廂房,院中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你就住這兒。」沐清歌推開廂房的門,「我住正房,有事喊一聲。」
陳壽把包袱往廂房裡一扔,出來坐在石凳上,緩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仙子,」他抬頭看著沐清歌,「您剛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老朽是您道侶,您師父知道了會不會把老朽撕了?」
沐清歌在對面坐下來,語氣很平:「我師父是元嬰後期,天音宗宗主。她要是想撕你,你跑不掉。」
陳壽嘴角抽了抽:「那老朽現在跑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