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生一雙靈瞳
聲音很輕,跟蚊子哼似的,可陳壽耳朵尖,聽得清清楚楚。
他扭頭看了林慕雪一眼,林慕雪端著茶盞,面上不動聲色,可目光一直在皇后那邊打轉。
陳壽湊到沐清歌耳邊,壓低聲音:「仙子,哪裡有妖氣?老朽怎麼沒看見?」
沐清歌微微搖頭,嘴唇幾乎沒動:「我也沒看見。」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林姑娘怕是有什麼特殊本事,能瞧見旁人瞧不見的東西。」
陳壽把這話記在心裡,沒再多問。
宴席上觥籌交錯,蕭景珩又嘆了幾句身子不好的話,陳壽拿場面話應付了過去,說回頭開幾副調理的方子試試。
散席之後,許公公引著眾人出了奉天殿。
陳壽走在宮道上,磨磨蹭蹭地放慢腳步,拿眼角瞟林慕雪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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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雪帶著丫鬟香凝往東邊偏殿走,步子不緊不慢的。
陳壽想跟上去問問,可餘光掃到旁邊的沐清歌,腳底下又猶豫了。
沐清歌看他那副探頭探腦的樣子,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想問就去問。」
「仙子,老朽沒……」
「行了。」沐清歌打斷他,「皇上請你來是解決問題。要是真像林姑娘說的有妖氣,那這事就說得通了。皇上沒有子嗣,怕跟那妖物脫不了干係。」
陳壽一聽這話,立馬順坡下驢:「仙子說得對,那咱們一塊兒去問問。」
兩人快步追上去,在偏殿門口叫住了林慕雪。
林慕雪轉過身,見是他們倆,微微欠了欠身。
那個叫香凝的丫鬟這回規矩多了,規規矩矩站在小姐身後,沒再叉腰瞪眼,估計是被林慕雪訓過了。
「林姑娘,」陳壽拱了拱手,「方才在席上,老朽聽您說了一句『有妖氣』,不知這妖氣在哪兒?」
林慕雪看了看四周,偏殿裡沒旁人,才低聲開口:「在皇后身上。」
陳壽和沐清歌對視了一眼。
「我天生一雙靈瞳,能看見旁人看不見的東西。」林慕雪微微蹙眉,「方才在席上,我看見皇后娘娘肩頭落著一層極淡的妖氣,灰撲撲的,隱約能看出她身上有羽毛。宴席散的時候,皇后娘娘起身離席,我瞧見她背上的妖氣凝成了一對翅膀的輪廓,只是一閃就散了。」
「羽毛?翅膀?」陳壽搓了搓下巴,「那是什麼東西?」
林慕雪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詞:「我懷疑……是姑獲鳥。」
「姑獲鳥?」陳壽皺了皺眉,這名字他聽著耳熟。
「陳仙人可知道姑獲鳥是什麼?」林慕雪問。
「老朽想起來了,以前採藥的時候聽山裡的獵戶念叨過,說是難產死的產婦怨念化的,專偷別人家孩子,可具體怎麼回事,老朽記不清了。」
林慕雪點了點頭,聲音放得更低了:「姑獲鳥是失去孩子的產婦怨念化成的。因為自己沒了孩子,怨氣不散,便也不讓旁人再有孩子。這東西能脫羽化婦人,披羽為飛鳥。平時附在人身上,旁人根本看不出來,可一到夜裡就現原形,飛到有孕的人家去,吸食嬰孩的先天元氣和精血。」
陳壽臉上的笑收了。
「吸食嬰孩?」他想起方才在奉天殿上聽蕭景珩念叨的那幾句,說之前有過幾個皇子皇女,可生下來沒幾個月就夭折了。
「那些夭折的孩子……」陳壽看著林慕雪。
林慕雪點了點頭:「十有八九是被它吸乾了先天元氣。嬰兒本就體弱,先天元氣一泄,活不過幾個月。」
陳壽蹲在偏殿門口,捋了捋思路。
皇后被姑獲鳥附身,皇上跟皇后是夫妻,同吃同住,自然受影響最深。
姑獲鳥附在皇后身上,一邊吸食皇后和皇上身上的精氣,一邊飛出去吸食其他嬪妃孩子的元氣和精血。
難怪皇上這麼多年沒子嗣,鬧了半天是身邊躺著一隻妖。
「林姑娘,」陳壽站起來,「你那靈瞳能看出姑獲鳥附在皇后身上多久了嗎?」
林慕雪搖了搖頭:「我只能看見妖氣,看不出附了多久。不過……」她頓了頓,「那妖氣在皇后身上扎得很深,邊緣跟皇后的經脈都纏在一起了,怕是附了不下二十年。」
「二十年……」陳壽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蕭景珩在位三十年,之前生了幾個孩子都沒過幾個月就夭折了,姑獲鳥附身二十年,正好對得上。
「那這東西怎麼弄出來?」陳壽問。
「姑獲鳥附在人身上,硬拽是拽不出來的,得先找到它藏在皇后身邊的『羽』。」林慕雪說,「姑獲鳥有一根本命羽毛,藏在宿主身邊,羽毛不毀,它就不走。只要找到那根羽毛,燒了它,姑獲鳥就沒了根基,自己就散了。」
「羽毛藏在哪兒?」
「不知道。」林慕雪搖頭,「每個姑獲鳥藏羽毛的地方都不一樣,得去皇后住的地方翻翻看。」
陳壽琢磨了一會兒,拍了拍大腿:「成,這事老朽去跟皇上說。皇后寢宮裡翻東西,得皇上點頭才行。」
當天下午,陳壽讓許公公通傳,在御書房見了蕭景珩。
他把姑獲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蕭景珩坐在龍椅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攥著扶手,指節都泛了白。
「陳仙人,你的意思是……朕這麼多年沒孩子,是朕的皇后身上附著一隻妖?」
「皇上,老朽不敢妄言。可林姑娘那雙靈瞳瞧見了妖氣,老朽回頭也仔細看了看皇后娘娘的面相,印堂發暗,山根烏青,確實是妖氣纏身的徵兆。」
蕭景珩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開口:「要朕怎麼做?」
「老朽得去皇后娘娘的寢宮裡翻一翻,把那隻妖藏起來的本命羽毛找出來燒了。羽毛不毀,姑獲鳥就不會走。」
蕭景珩閉了閉眼,點了點頭:「朕准了。今晚朕會讓皇后去偏殿歇息,寢宮空出來,陳仙人帶人去搜。不過……」
他睜開眼,目光沉了下來。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不可外傳。皇后若知道實情,怕受不住。」
「老朽明白。」
當晚,陳壽、沐清歌、林慕雪三個人帶著赤丸進了皇后寢宮。
宮裡的東西多,光是柜子就有七八個,首飾匣子摞得半人高,錦緞衣裳疊了滿滿幾架子。
三個人翻箱倒櫃找了小半個時辰,連被褥的夾層都拆開看過了,什麼羽毛都沒找著。
赤丸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蹲在一面銅鏡前面「嗚嗚」叫了兩聲。
陳壽湊過去看,銅鏡是尋常的梳妝鏡,鑲在妝檯後面,鏡面光溜溜的,底座也沒夾層。
他伸手把銅鏡挪開,後面牆上乾乾淨淨,啥也沒有。
「赤丸,你聞到什麼了?」
赤丸拿爪子扒拉銅鏡的背面。陳壽把銅鏡翻過來,背面雕著花鳥紋飾,他拿指甲順著紋路摳了摳,有一小塊雕花鬆動了,輕輕一摳就掉了下來。
雕花後面是個小小的暗格,裡頭躺著一根巴掌長的羽毛,灰撲撲的,泛著一層暗光。
「找到了。」陳壽把羽毛捏出來,羽毛在手心裡微微發燙,一顫一顫的,跟有生命似的。
他正要把羽毛遞給林慕雪看,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尖利的女聲。
「你們在做什麼?」
陳壽一回頭,皇后站在寢宮門口,臉色鐵青,兩隻眼睛裡隱隱泛著一層灰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