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是可悲又可恨


  他下意識把羽毛往袖子裡一塞,臉上堆起笑:「皇后娘娘,老朽奉皇上之命來您寢宮取幾樣東西,驚擾娘娘了……」

  「把羽毛交出來。」皇后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利,跟剛才宴席上那個端莊溫和的皇后判若兩人。

  陳壽往後退了一步,純陽靈力灌滿全身。

  沐清歌和林慕雪也退到了他身側,赤丸從妝檯上跳下來,四隻爪子抓地,衝著皇后齜牙。

  「皇后娘娘」嘴角咧了一下,咧到了耳根子,露出一排細密的尖牙。

  她抬手一扯,身上那件鳳袍「嗤啦」撕開,露出底下一層灰撲撲的羽毛,從肩膀一直覆到腳踝。

  後背的羽翼猛地展開,兩丈來寬,灰白色的羽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把本命羽還來!」姑獲鳥尖叫一聲,雙翼一振,整個人騰空而起,在寢宮橫樑上繞了一圈,俯衝下來,利爪直奔陳壽麵門。

  

  陳壽側身一閃,利爪擦著他肩膀過去,把身後的屏風抓了個稀碎。

  他右手拔劍出鞘,銀白劍身橫在身前,姑獲鳥在空中一個急轉,羽翼扇出兩道灰白色的羽刃,呈十字形削過來。

  陳壽舉劍一格,「鐺鐺」兩聲,羽刃撞在劍身上碎成羽毛渣,可震得他虎口發麻。

  「這玩意兒勁兒不小!」

  姑獲鳥不給他喘息的時間,仗著飛得快,繞著寢宮橫樑來回俯衝。

  一會兒從左邊撲下來抓一爪子,一會兒從右邊甩兩道羽刃,一會兒又貼著地面滑過來拿翅膀扇他。

  陳壽劍法雖然學得快,可對方在天上飛,他在底下站著,夠不著。

  赤丸噴了兩團火球,姑獲鳥翅膀一扇就躲開了。

  沐清歌靈力凝成小手去抓,被羽刃削碎。

  林慕雪從袖中撒出一把藥粉,姑獲鳥聞了打了個噴嚏,可動作沒慢多少。

  「陳仙人,它飛得太快,得把它打下來!」林慕雪喊了一聲。

  陳壽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邊打邊退,退到妝檯邊上,忽然想起那天在靈劍宗練御劍球時趙青鋒教的法子。

  他左手悄悄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藍丹捏在手裡,右手舉劍格擋姑獲鳥的又一次俯衝。

  這回他不躲了,等姑獲鳥衝到跟前,藍丹捏碎,純陽靈力裹著藥粉照著姑獲鳥翅膀撒過去。

  藥粉沾在羽毛上,姑獲鳥翅膀一僵,扇了兩下沒扇起來,整個人往下一沉,踉蹌著落在地上。

  陳壽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右手劍身一抖,疾風十三劍第一式刺出去,劍尖點在姑獲鳥右翼根上。

  姑獲鳥吃痛,左翼橫掃過來,陳壽沒躲,純陽靈力灌入劍身硬扛了一記。

  「鐺」的一聲,他被掃得倒退三步,可劍尖也把姑獲鳥的右翼劃開一道口子,灰羽亂飛。

  姑獲鳥尖叫著撲上來,利爪和羽刃輪番招呼。

  陳壽左手靈力大手拍出去,被它翅膀一扇拍散,右手劍緊跟著刺出去,又被它側身閃開。

  一人一鳥在寢宮裡打得雞飛狗跳,屏風碎了兩扇,燭台倒了三個,妝檯上的胭脂水粉撒了一地。

  赤丸瞅准空檔,從側面竄上去,一口咬住姑獲鳥的左翼尖。

  姑獲鳥吃痛,扭頭去啄赤丸,陳壽趁機一劍劈在它右翼上,把右翼劈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

  姑獲鳥翅膀受了重傷,飛不了了,只能貼著地面撲騰。

  陳壽欺身近前,疾風十三劍連著刺出去,一劍快過一劍。

  姑獲鳥拿翅膀擋,可翅膀上的羽毛被劍鋒削得一片片往下掉,灰撲撲的羽毛落了滿地。

  最後一劍,陳壽照著它胸口刺進去,姑獲鳥「嘎」地一聲慘叫,整隻鳥往後一仰,癱在地上,翅膀撲騰了兩下,再也飛不起來了。

  灰白色的羽毛慢慢褪去,底下露出一張女人的臉。

  皇后蜷在地上,臉色慘白,嘴角掛著血絲,可眼睛裡那層灰白的光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茫然。

  「本宮……本宮這是在哪兒?」她抬頭看見陳壽舉著劍站在跟前,嚇得往後縮了縮,「陳仙人?你怎麼……」

  話沒說完,她忽然低頭看見自己身上沾滿灰羽毛,又看見滿屋狼藉,臉上血色一下子褪乾淨了。

  陳壽沒工夫管她,轉身沖赤丸喊了一嗓子:「赤丸,羽毛!」

  赤丸早就盯著那根本命羽毛了。

  它把羽毛扒出來,叼在嘴裡,仰頭噴出一團火球,羽毛在火里「嗤」地燒起來,灰煙冒了一股,眨眼間燒成了灰燼。

  羽毛燒盡的瞬間,皇后身上「嗤」地冒出一股灰白色的煙,煙凝成一隻鳥形虛影,在寢宮上空撲騰了兩圈,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

  那聲音又尖又細,聽著像哭,又像笑,聽得人心裡直發毛。

  虛影撲騰了幾下,越縮越小,最後散成一片灰燼,落在地上。

  赤丸湊過去聞了聞,打了個噴嚏,扭頭跑回陳壽腳邊,拿腦袋蹭他的褲腿。

  陳壽蹲下來把赤丸抱起來放肩膀上,拍了拍它的腦袋:「幹得漂亮。」

  沐清歌走過來,看了看地上那攤灰燼,又看了看癱坐在牆角發愣的皇后,低聲說:「這東西附在皇后身上二十年,吸了不少精氣。現在散了,皇后怕是得養好一陣子才能緩過來。」

  林慕雪蹲在灰燼旁邊看了看,站起來嘆了口氣:「姑獲鳥這東西,自己沒了孩子,就見不得旁人有孩子。真是可悲又可恨!皇后娘娘這些年怕是沒少被它折騰,難怪宮裡一個皇子皇女都留不住。」

  陳壽把劍插回鞘里,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走到皇后面前,蹲下身,語氣儘量放緩:「皇后娘娘,您身上附了只妖物,老朽方才已經把它驅散了。您這些年身子不適。宮裡孩子留不住,都是這東西鬧的。」

  皇后愣愣地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陳壽站起來,沖沐清歌和林慕雪使了個眼色,三個人悄沒聲地退出了寢宮。

  第二天一早,陳壽帶著沐清歌和林慕雪去了御書房。

  蕭景珩坐在龍椅上,聽完陳壽把事情一五一十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抬手捂住了臉。

  「朕這些年……還以為是朕自己的問題。」他聲音悶在掌心裡,聽著有些發澀,「宮裡宮外都說是朕身子不行,朕吃了多少丹藥,換了多少御醫,原來根子在這兒。」

  陳壽沒接話。

  這種事他一個賣藥的不好多嘴,皇上自己感慨幾句就得了,他要是順著往下說「是啊皇上您被坑了二十年」,那就太不識趣了。

  林慕雪在旁邊欠了欠身:「皇上,皇后娘娘體內被姑獲鳥附了二十年,精氣虧損嚴重,需要長期調養。民女可以開幾副方子,慢慢把虧空補回來。」

  蕭景珩放下手,臉色緩了緩:「好,好,林姑娘有勞了。」

  他轉頭看向陳壽。

  「陳仙人,朕還有個不情之請。朕這些年吃了不少丹藥,也不知吃壞了沒有。朕聽許公公說仙人在仙道大會上不光能打,還能煉丹,能不能幫朕看看那些丹藥,要是有什麼不對的,幫朕調理調理?」

  陳壽想了想,反正來都來了,也不差這幾天:「成,老朽回頭把皇上吃的丹藥挨個驗一遍。」

  「還有,」蕭景珩又補了一句,「朕想跟仙人學學煉丹。朕這些年在宮裡瞎煉,煉出來的東西自己都不敢吃。仙人要是肯教,朕拜師也行。」

  陳壽嘴角抽了一下。

  皇上要跟他學煉丹,這事兒傳出去像什麼話?

  可轉念一想,皇上煉丹總比皇上瞎吃丹藥強,好歹他還能在旁邊看著,別讓皇上吃出毛病來。

  「拜師不敢當,皇上想學,老朽教就是了。」

  蕭景珩大喜,當場拍板讓陳壽在宮裡多住一陣,等皇后身子調養好了再走。

  從御書房出來,陳壽還琢磨著回頭怎麼教皇上煉丹,一隻灰撲撲的信鴿從宮牆外撲稜稜飛過來,穩穩落在沐清歌肩膀上。

  鴿腿上綁著一截竹管,沐清歌抽出來展開紙條,臉色漸漸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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