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咳咳大王上線


  輪椅推到府門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沈慕澤換了身簇新的寶藍錦袍,腰上掛著玉,頭髮梳的一絲不亂,正要上馬。他看見輪椅上那一團白布,愣了一下,接著嘴角往上一扯。

  「大哥這是要出門?」

  沈慕寒咳了兩聲,沒接話。

  「也是,傷成這樣還硬撐著出門,傳出去,外人還當咱們府里虧待了大哥。」沈慕澤理了理袖口,「要我說,大哥這病就該在床上好好養著,長街上那麼多人,怎麼偏偏衝著大哥去?還不是大哥自己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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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昭陽眯起眼。

  這人臉皮真夠厚的,城牆拐角都得讓他三分。

  「你去哪兒?」她問。

  「東宮。」沈慕澤下巴一抬,「太子殿下召見。」

  葉昭陽心裡冷笑。

  太子關著禁閉抄《禮記》,召見個屁,八成是那個死老太婆連夜送去投誠的。

  她往前邁了一步,抬起手。

  沈慕澤臉一白,往後蹦了半丈遠,後背撞在馬鞍上,馬受了驚,打了個響鼻,差點把他掀翻。

  葉昭陽的手停在半空,拐了個彎,理了理自己的鬢角。

  「蚊子。」

  沈慕澤扶著馬鞍,腿肚子直哆嗦,嘴張了兩回,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葉昭陽哼了一聲,推著輪椅就走。

  現在沒空收拾你,等東宮這攤事了了,你,你娘,你那個祖母,一個都跑不了。

  東宮門口,兩排侍衛站的筆直。

  打頭的侍衛長姓孫,一眼就瞧見了葉昭陽腰上纏著的那根鞭子,臉色當場變了。

  金鑾殿上那幾鞭子,他就站在殿外,聽的清清楚楚,太子殿下嚎的跟殺豬似的。

  「世子妃留步,東宮重地,兵器一律留在門外。」

  「這是嫁妝。」

  「嫁妝也不行。」

  葉昭陽低頭看了看鞭子,又抬頭看了看他,沒動。

  孫侍衛長咬了咬牙,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一個年輕侍衛上前,伸手就去解她腰上的鞭子。

  手還沒碰到鞭柄,手腕被攥住了。

  年輕侍衛只覺得那隻手跟鐵箍一樣,骨頭咯吱咯吱響,疼的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葉昭陽胸口那團熱往上一拱。

  她想起出門前跟沈慕寒說的話。今天是來演戲的,不是來拆房子的。

  她鬆了手,把鞭子解下來,雙手捧著遞過去,眼眶一紅。

  「小哥莫怪,我這幾日被嚇壞了,手上沒個輕重。」

  年輕侍衛捧著鞭子,手腕上五道青印子,一聲都不敢吭。

  輪椅上,沈慕寒適時咳了起來,咳的整個人往前弓,狐皮毯子都滑下去半截。

  「夫人……莫要為難他們。」他喘著氣,「我們只是擔憂殿下……掛念我的傷,特來謝恩。」

  孫侍衛長看著這兩口子,一個纏的像粽子,一個吊著胳膊抹眼淚,後脖頸子一陣發涼,趕緊側身讓路。

  正殿裡,太子蕭景淵坐在上首,臉上還有一道沒消的紅印子,從額角斜到耳根。

  他下手站著一個人,寶藍錦袍,正是沈慕澤。這小子腿腳倒快,抄近路先到了。

  葉昭陽掃了他一眼,沈慕澤立馬把臉轉向了柱子。

  「沈世子來了。」蕭景淵拖長了嗓子,「傷的這麼重,還親自跑一趟,孤心裡過意不去啊。」

  「咳咳咳……」

  「聽說長街上二十幾個刺客,倒了一地,沈世子倒好,只傷了條胳膊?」

  「咳咳……咳咳……」

  蕭景淵臉皮抽了一下:「孤問你話呢。」

  葉昭陽往前一步,擋在輪椅前頭:「殿下,我夫君傷了肺腑,太醫說了,開口就吐血,殿下有話問我。」

  「問你?」蕭景淵冷笑,「那孤就問你,北狄使團後日進京,比武的名單孤早就遞上去了,沈世子的名字排在頭一個,你們昨日遇刺,今日父皇就准了他不去,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殿下的意思是,那些刺客是我們請的?」

  「孤可沒這麼說。」

  「那殿下是說,我胳膊上這幾道口子,是我自己拿刀劃的?」

  蕭景淵往椅背上一靠:「誰知道呢。」

  葉昭陽胸口那團熱又頂上來了。她攥了攥拳頭,沒砸,眼淚倒先掉了下來。

  「殿下好狠的心,我夫君咳了十年血,昨日差點死在長街上,殿下不心疼也就罷了,還要往他身上潑髒水。」

  「少來這套。」蕭景淵一擺手,「孤把話撂這兒,北狄人這回點了名,要見鎮北將軍的女婿,父皇准了,那是父皇心軟。可北狄人不管這個,名單上的人不露面,那就是大雍怯戰。」

  「比個武,怎麼就成怯戰了?」

  「他是勛貴子弟,又是定國公世子。」蕭景淵慢悠悠的道,「哪怕死在場上,那也是為國捐軀,青史留名,多體面。」

  葉昭陽氣笑了。

  「殿下,比武是比武,打仗是打仗。比個武就要人死在場上,那北狄來的是使團,還是劊子手?」

  「你……」

  「殿下這麼想讓人為國捐軀,殿下自己上啊,殿下金枝玉葉,死在場上,那才叫體面。」

  蕭景淵一拍扶手站起來,牽著臉上那道鞭痕,疼的嘴角一歪。

  「葉昭陽!」

  「在呢。」

  「咳咳咳咳……」輪椅上,沈慕寒咳的跟要斷氣一樣,身子一歪,正好倒在她胳膊上。

  葉昭陽趕緊扶住,聲音都顫了:「夫君!夫君你別嚇我!殿下,您瞧瞧,人都這樣了,還怎麼比?」

  蕭景淵盯著那張白的發青的臉,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裝,接著裝。」他重新坐回去,「孤不管他是真病還是假病。後日比武場上,孤要見到他人,站著來,躺著來,抬著來,都行。」

  「他要是來不了呢?」

  「來不了?」蕭景淵端起茶盞,吹了吹,「那就是欺君,孤會請父皇派太醫院去府上,一個一個太醫輪著瞧,真病,孤給他賠罪,要是假病,定國公府上下,一個都跑不了。」

  殿裡靜了。

  沈慕澤站在柱子邊上,嘴角壓都壓不住,又趕緊低下頭。

  葉昭陽扶著沈慕寒,手心貼著他的後背。那背上燙的嚇人,太醫真要來瞧,瞧出來的可不止是病。

  躲是躲不掉了。

  那就不躲。

  「行啊。」她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翹起來了,「殿下既然這麼盼著,我們去。」

  蕭景淵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去。」葉昭陽把沈慕寒往輪椅上扶正,替他掖了掖狐皮毯子,「抬著去,殿下記得在場邊多備幾副擔架,北狄人要是傷著了,好往回抬。」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她推著輪椅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殿下臉上那道印子,記得抹點藥,後日人多,別叫北狄人笑話。」

  出了東宮大門,孫侍衛長捧著鞭子迎上來,手還在抖。

  葉昭陽接過鞭子,往腰上一纏,推著輪椅上了馬車。

  帘子一落,沈慕寒睜開了眼。

  「夫人。」

  「嗯。」

  「你哭的挺像。」

  「你咳的也不賴。」葉昭陽抹了把臉,「最後那一倒,倒的正是時候。」

  「夫人教的好。」

  「少貧。」她靠在車壁上,盯著他看,「他擺明了要你死在場上。」

  「我知道。」

  「那你還笑?」

  沈慕寒偏頭咳了一聲,這回是真咳,帕子上見了點紅。他把帕子收進袖子裡,沖她彎了彎眼睛。

  「他想讓我死,我就偏不死,夫人說的,誰欺負我,你打誰。」

  「我是這麼說的。」

  「那後日,夫人記得替我出手。」

  葉昭陽哼了一聲,把他那隻發燙的手攥進掌心裡。

  「到時候再說。反正他點了名,那就看看,最後誰被抬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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