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挑撥離間
「主子,您的身子……」韓鷹盯著他發青的指尖,急聲道,「長街那一戰,巡城司傳得沸沸揚揚,說您強行運功……寒毒是不是又壓不住了?」
「無妨,死不了。」沈慕寒眉眼微斂,轉了話頭,「今日急著喚我出來,出了何事?」
韓鷹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蠟丸,雙手呈上:「北境剛送來的八百里加急密信,北狄使團已至京郊三十里外,明日正午入城。」
沈慕寒捏碎蠟丸,取出薄如蟬翼的絹布。
信上字跡極細,只寥寥數語。
沈慕寒掃過絹布,目光定在最後一行,眸光瞬間一凜。
「隨行帶了巫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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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韓鷹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北狄使團進京朝貢談和,按常理隨從多是文臣、勇士與商賈,北狄苦寒,他們的巫醫向來粗鄙,論醫術遠不如中原杏林大夫,千里迢迢帶個巫醫來朝見,甚是詭譎。」
旁邊一個屬下低聲道:「主子,難道是北狄哪個貴胄身患重疾,需要貼身照料?」
「絕不可能。」沈慕寒將絹布湊到油燈前,火苗一卷,瞬間化為灰燼,「若是貴胄患病,更該求中原太醫診治,帶巫醫進京,只有一種可能——他們要用的手段,中原大夫救不了,也看不懂。」
韓鷹心頭一緊:「他們衝著您來的?」
「那寒髓散,的確出自塞外。」沈慕寒摩挲著袖中一枚銅錢,眼神幽冷,「這巫醫……多半是準備在京城收官的。」
「那明日比武,主子萬不可去!」韓鷹急道,「太子借刀殺人,北狄虎視眈眈,您若上了擂台,豈不是自投羅網?」
沈慕寒唇角泛起一絲極冷的笑:「網已經撒了十年,他們想收,我也想收,不去,蛇怎麼出洞?」
「可是……」
「照原計劃行事。」沈慕寒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讓兄弟們盯死驛館,尤其是那個巫醫的一舉一動,任何藥渣、香灰都不得放過,另外,三皇子府那條線,繼續摸。」
「是!」
沈慕寒重新拉上兜帽,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隱入地窖出口的陰影之中。
……
同一時刻,定國公府,世子院臥房。
葉昭陽正坐在羅漢床上大口嚼著牛肉乾,她沒見著男人,也就不在意地躺屍享受生活了。
房門忽地被推開一條縫,小桃做賊似地溜了進來,反手將門閂死。
「世子妃!世子妃!」小桃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隻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竹筒,「北邊來信了!大將軍身邊的飛鷹衛親自送來的。」
葉昭陽眼睛一亮,把手裡的牛肉乾往盤子裡一丟,三兩下扯開油布,拔掉竹塞。
裡頭是一張厚實的羊皮紙。
一展開,上頭是老爹葉擎蒼那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的狂草大字。
葉昭陽挑著眉毛往下看,都是些關心的話,還有報平安家常事,最後才是來關心她。
「誰敢攔你,一拳砸爛!誰敢動女婿,拿鞭子抽死!京城待著憋屈,你就帶著那病秧子連夜回北境!三十萬鎮北軍就在你身後,天塌下來,老子帶兵進京給你頂著!」
信的末尾,還極其豪邁地畫了一柄大砍刀。
葉昭陽噗嗤一聲樂笑了,心口窩裡熱烘烘的。
老爹還是那個老爹,簡單粗暴,護短護得毫不講理。
小桃湊上前,緊張兮兮地問:「世子妃,大將軍信上說啥了?是不是要派兵來接咱們?」
「接什麼接,老頭子讓我放開了干。」葉昭陽把羊皮紙卷吧卷吧塞進枕頭底下,拍了拍手,「去,再給我切半斤牛肉,擂台上,老娘非得把北狄蠻子的屎給捏出來。」
……
定國公府後花園的假山後頭,幾個粗使婆子湊在一塊,壓低了嗓門嚼舌根。
「聽說了沒?世子爺昨兒夜裡又吐了半碗血,太醫都說藥石無醫了。」
「哎喲,那比武可怎麼整?二少爺方才在迴廊那邊跟人嘆氣呢,說世子本來還能苟延殘喘幾年,全被新進門的世子妃給作沒了。」
「可不是嘛,非要在太子跟前逞強,硬把世子推上去送死,真要是死在擂台上,那就是世子妃逼死的,跟咱們國公府可沒半點干係!」
「噓,小聲點,瘋婆子耳朵靈著呢!」
風把碎語吹進偏院,趙姨娘扭著腰肢跨過門檻,手裡的絲帕甩得飛起。
哪怕鬧了不愉快,但是這種謠言,怎麼能不傳出來刺激對方一把呢?
屋裡,柳姨娘正坐在繡墩上發愣,眼角還紅著。
「哎喲,我的好妹妹,都火燒眉毛了,你怎麼還坐得住啊!」趙姨娘一進門就拍大腿,臉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外頭都傳成什麼樣了,你當真聾了不成?」
柳姨娘抬起頭,眼神有些木:「姐姐這是什麼話?」
「什麼話?」趙姨娘湊上前,壓著嗓子挑撥,「世子那心疾根本撐不住了!可那葉氏呢?仗著自己力氣大,在東宮誇下海口,非要拉著寒兒去打擂台!北狄那些蠻子是什麼人?一拳頭下來,寒兒那小身板不得當場斷氣?」
柳姨娘手裡的針線頓住了,抿著唇沒吭聲。
趙姨娘見狀,趁熱打鐵:「妹妹,寒兒可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葉氏進門才幾天?她年輕力壯,剋死了夫君還能回北境當她的大小姐,你呢?你往後在這府里靠誰?寒兒要是沒了,你連這十兩銀子的月例都拿不著!」
柳姨娘攥緊了帕子,指節發白:「那……依姐姐看,該如何是好?」
「鬧啊!」趙姨娘一拍手,眼底閃過一絲狠毒,「現在就去書房找國公爺!抱住國公爺的腿哭!就說葉氏居心叵測,謀害親夫!要是國公爺不管,你就去老夫人院子裡撞柱子!把事情鬧大,鬧到全京城都知道,逼著聖上收回成命,把葉氏那個禍害休出去!絕不能讓寒兒上擂台!」
柳姨娘盯著趙姨娘看了好半晌。
趙姨娘被看得有些發毛,乾笑兩聲:「妹妹,我這可全是一片好心,全為了寒兒這條命啊,你沒瞧著他對老夫人都那般不尊,以後還能孝敬你這個婆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