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技不如人放羊去
這話一出,滿殿文武神色各異。
誰不知道定國公世子是個走兩步咳三口的病秧子?北狄人指名道姓要他上場,擺明了是來打臉要命的!
沈崇坐在下首,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緊,臉色陰沉如水。
不等朝臣出列打圓場,坐在前排的太子蕭景淵便已搶先站了起來。
蕭景淵臉上的紅印子雖抹了藥,隱約還能瞧出些痕跡,他昂首挺胸,朗聲笑道:「烏勒使節消息倒是靈通!使節只管放心,沈世子乃我大雍頂級勛貴之後,深明大義,明日這比武場,他早已主動請纓,必會親自登台領教北狄勇士的高招!」
烏勒眼中精光一閃,哈哈大笑:「好!太子殿下果然爽快!那我北狄的第一勇士巴圖,明日便在擂台上恭候沈世子的大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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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霍然抬頭,狠狠瞪了太子一眼,可聖上在上,他縱有滿腔怒火也只能強行咽下。
龍椅上的聖上微眯著眼,目光深邃地看了太子一眼,半晌才緩緩開口:「既如此,禮部與鴻臚寺妥善安排。明日辰時,校場立擂,點到為止。」
「臣等遵旨!」
散宴之後,一道明黃的旨意連夜從宮中發了出來,八百里加急般送進了定國公府的世子院。
傳旨的小太監尖著嗓子念完,將旨意遞給沈慕寒:「沈世子,聖上與太子殿下對您寄予厚望,明日辰時,校場擂台,可萬萬不能誤了時辰啊。」
沈慕寒一身素白中衣,由阿福攙扶著跪在地上接了旨。
剛站起身,他便猛地捂住心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帕子一捂一揭,上頭又是一灘刺目的殷紅。
「臣……咳咳……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全力……」他聲音微弱,虛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小太監看他這副隨時要咽氣的模樣,嚇得眼皮直跳,寒暄了兩句,便忙不迭地告辭回宮復命去了。
辰時一刻,京郊皇家校場。
旌旗獵獵,戰鼓雷動。
大雍文武百官列坐高台兩側,北狄使團則踞於西席,一個個膀大腰圓,目光不善地盯著空蕩蕩的擂台中央。
太子蕭景淵坐在聖上下首,神情得意,眼神止不住往校場入口瞄。
他算準了沈慕寒今日若不敢來,便是抗旨欺君;若是來了,北狄第一勇士巴圖一巴掌就能要了那病秧子的命。
正想著,入口處傳來一陣吱呀吱呀的木輪碾地聲。
滿場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
只見葉昭陽一身利落的緋色騎裝,腰纏軟鞭,手裡推著那張輪椅,以及病弱咳嗽的丈夫。
「咳咳……咳咳咳……」
聲音虛弱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斷氣。
校場禁軍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喘重了把這位世子爺給吹散架。
蕭景淵冷笑一聲,率先站起:「沈世子當真深明大義,抱病赴約,實乃我大雍勛貴之楷模!」
沈崇坐在武將席首位,眼皮直跳,手掌緊緊攥著膝頭,臉色黑如鍋底。
葉昭陽一把將輪椅推到御前御階之下,撲通一聲就跪了,眼圈說紅就紅,帕子一甩,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義父啊!皇上啊!您睜開眼瞧瞧吧!」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震得龍椅扶手上的金漆都仿佛顫了顫。
聖上嘴角抽了抽,按著額角道:「昭陽,有話好說,哭什麼?」
「臣婦冤啊!臣婦心疼啊!」葉昭陽指著輪椅上面如金紙的沈慕寒,「您瞧瞧我夫君,昨天被東宮叫去謝恩,回來又吐了三碗血!今日連路都走不得,北狄蠻子非要點名跟他比武,這一拳頭下去,臣婦今晚就得給他披麻戴孝了!」
西席的北狄正使烏勒站起身,冷笑道:「世子妃此言差矣,兩國會武乃是大事,既上了名單,豈有臨陣退縮的道理,他只是傷者,又不是死了,切磋幾招又不礙事。」
「退縮你奶奶個腿!」葉昭陽猛地回頭,惡狠狠啐了一口,「他站都站不穩,你們這是比武還是謀殺?欺負一個走兩步喘三口的病人,算什麼塞外勇士,傳出去也不怕全天下笑掉大牙!」
烏勒被罵得臉色一陣青白。
站在烏勒身後的巨漢巴圖邁前一步,身高九尺,赤著半邊膀子,肌肉虬結如生鐵,聲如悶雷:「大雍若無人,趁早認輸便是!何必找婦人出來潑婦罵街!」
「誰罵街了?我這是在講道理!」葉昭陽轉過身,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仰頭望向龍椅,「義父,夫君身子不行,但他好歹是大雍男兒,不願墜了大雍威風,要不這樣吧,臣婦替他上!臣婦一介弱女子,跟這位北狄勇士切磋切磋,權當拋磚引玉了!」
弱女子?
滿朝文武的眼珠子險些從眼眶裡瞪出來。
禮部尚書王大人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想起被扔到大街上的親閨女和當年斷了肩胛骨的兒子,整個人往柱子後頭縮得更深了。
聖上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輕咳一聲:「胡鬧,自古以來哪有婦人登擂台的規矩?北狄諸位遠道而來,你若上去,倒顯得我大雍欺負外邦了。」
欺負外邦?
文武百官神色古怪,聖上這話分明是意有所指。
巴圖怒極反笑,瓮聲瓮氣道:「皇帝陛下莫要折煞俺們!俺巴圖在草原上手撕過烈馬,從不打女人!讓她滾下去,我與勇士切磋一兩招就是,絕無殺人之心。」
輪椅上的沈慕寒適時咳出一口血星子,抬起虛弱的眸子,氣若遊絲道:「巴圖壯士……咳咳,我夫人……自幼長在深閨,膽子小……你莫要嚇她……」
葉昭陽暗暗翻了個白眼,心想你演得差不多得了,轉頭又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嘴臉:「諸位大人都聽見了,他非要打我夫君!既然如此,不如各退一步。」
「如何退?」蕭景淵皺眉插話。
「我推著我夫君上擂台。」葉昭陽一拍輪椅扶手,朗聲道,「你們北狄不是非要打他麼?只要你們能越過我,碰到我夫君一根毫毛,就算大雍輸!若是碰不到,那便是你們技不如人,趁早滾回草原放羊去!」
巴圖一愣,隨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可笑!帶著輪椅上擂台?小娘子,俺一拳就能把你連人帶椅子砸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