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欺人太甚


  「好!好一個將門虎女,好一個定國公世子!」

  聖上威嚴的聲音傳遍校場,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太子蕭景淵,眼底滿是讚許:「沈世子抱病登台,不損國威;世子妃護夫有功,勇冠三軍!傳朕旨意,賞定國公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賜御酒十壇!」

  校場擂台打完,北狄人吃了癟,大雍朝野上下揚眉吐氣。

  聖上龍顏大悅,當即下旨在校場行宮擺下大宴,犒勞群臣與使節。

  席間,沈慕寒被安排在顯眼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藥茶,臉上雖還掛著病容,可滿朝文武看他的眼神全變了。

  先前人人都當他是個隨時蹬腿的病癆鬼,如今誰還敢小覷那看似輕飄飄的一推?四兩撥千斤,生生把兩百多斤的草原巨漢震得吐血昏迷,這絕不是尋常手段。

  葉昭陽坐在沈慕寒身側,嘴裡嚼著烤羊腿,心裡卻犯著嘀咕。

  她趁著敬酒的空當,身子往沈慕寒那邊歪了歪,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腰眼。

  沈慕寒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低聲道:「夫人,輕些,疼。」

  

  「少裝蒜。」葉昭陽壓低嗓門,眼神兇狠,「剛才在台上,誰讓你擅自出手的?咱們之前不是商量好,你只管躺平裝死,老娘替你扛著麼?你那一掌推出去,滿京城都知道你藏著功夫了,這叫藏拙?你腦子被門擠了?」

  沈慕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垂下眼帘,語氣平淡:「長街那一戰,巡城司、東宮、甚至暗處的幾方眼線全瞧得一清二楚,一步跳三丈,空手接破甲箭,你當那些探子是瞎子?既然他們早就摸清了我並非手無縛雞之力,今日我再死死瞞著,反倒顯得心虛欲蓋彌彰。」

  葉昭陽一愣:「所以你是故意給他們看的?」

  「半真半假,虛實難測,他們才不敢輕舉妄動。」沈慕寒側頭看她,眸色深邃,「今日若是我一點不動,他們回去必定猜測我傷重垂危,後頭的陰招只會更急更狠,如今我露了這麼一手借力打力的巧勁,他們摸不透我的底細,反而要疑神疑鬼、重新掂量。」

  葉昭陽翻了個白眼:「行,你心眼子比蓮藕還多,反正到時候被算計了,別指望我天天給你當肉盾。」

  沈慕寒唇角微微勾起:「有夫人這身神力,為夫安心得很。」

  兩人正低聲交頭接耳,對面的北狄使席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酒盞磕碰聲。

  烏勒站起身來,臉色依舊難看。

  武鬥慘敗,巴圖現在還躺在偏殿人事不省,北狄使團上下臉上無光。

  若是就這麼灰溜溜認栽回草原,賠了夫人又折兵,大汗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烏勒深吸一口氣,朝龍椅上的聖上撫胸行禮:「皇帝陛下,方才武試,大雍勇武,我等佩服。不過,我北狄雖生於苦寒草原,亦仰慕中原禮儀教化,兩國和談,不僅要論筋骨之勇,更當論治國之智。不知在座的大雍才俊,可敢與我北狄比一比這案牘文墨、算籌格物之學?」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安靜了幾分。

  朝臣們面面相覷。

  北狄人向來被中原視為茹毛飲血的蠻夷,如今居然主動要求比拼文墨才智,顯然是早有備而來,想在文斗上把場子找回去。

  蕭景淵方才在聖上面前失了聖心,此刻急於挽回顏面,立刻朗聲道:「使節有雅興,大雍豈能怯場?我中原詩書傳家,能人異士無數,使節儘管出題!」

  說實話,一個太子做到這般份上,也是有點丟人現眼。

  一個來朝見的小國,三番兩次要比試,言談中的不尊敬,溢於言表,可他太過敵視自己的仇人,全然不顧著大局。

  索性皇帝不在意,也無人敢說什麼。

  烏勒聽了,冷笑一聲:「我們這些年來一直尊敬天朝,然而兩方文化有所差異,一年一朝,總得珍惜機會,借著各位能人異士取長補短,也見識見識大朝風範。」他說著,拍了拍手。

  隨後,兩名北狄隨從立刻抬上一塊巨大的黑木算板,上面畫著縱橫交錯的格子,隱約標著複雜的數字和禽獸圖紋。

  「此乃我草原大薩滿推演天機所留下的九星數術圖。」烏勒神色傲慢,指著算板道,「此題名為百禽同籠,但並非尋常市井算術,內含七種飛禽走獸,足數相雜,變幻莫測,我北狄王庭智者苦思三月,不得其解,今日也想請大雍諸位大人解上一解。」

  話音落下,幾名禮部官員和國子監祭酒湊上前去打量,眉頭越擰越緊。

  普通的雞兔同籠,中原算術大師信手拈來。

  可這算板上雜糅了七種獸類,足數、首數、翅羽互相牽扯,列成算籌極其龐雜,算錯一步便是滿盤皆輸。

  短短半個時辰,根本來不及運籌推演。

  幾位老學士低頭拿著毛筆飛快演算,算得滿頭大汗,紙張扔了一地,越算越亂。

  烏勒看在眼裡,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怎麼?大雍滿朝飽學之士,連一道算術都破不開麼?」

  蕭景淵臉色發青,狠狠瞪向國子監祭酒:「平日裡朝廷給你們發俸祿,到了這節骨眼,全成啞巴了?」

  老祭酒抹著冷汗,戰戰兢兢道:「殿下息怒,此題變量繁複,環環相扣,非一日之功可解啊……」

  北狄使團頓時鬨笑起來,神情張揚至極。

  葉昭陽原本正咬著一塊羊排,瞧見這一幕,差點沒笑噴出來。

  搞了半天,弄了個多元一次方程組?

  也不知道皇帝咋想的,但是他們每年上供的東西都多,有時候作為皇帝用第三視角看他們小國發瘋,整天想著拿那點小玩意兒來逗自己開心,覺得這裡沒有一個能人,確實也挺好笑的。

  畢竟,皇帝也不是對誰都發火的,要不然太掉價了。

  九星數術圖,還大薩滿苦思三月?上輩子她念初中的時候,這種題頂多算期末卷子上的壓軸大題,用消元法列幾個代數式,幾分鐘就能算出來。

  拿這玩意兒跑到大雍金鑾殿上耀武揚威,簡直是欺負古人沒學過高等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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