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解方程


  沈慕寒見她神色古怪,低聲問:「夫人認得這算題?」

  「認得,幼稚得要命。」葉昭陽把羊骨頭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漬,直接站了起來。

  滿殿正急得焦頭爛額,見她起身,目光齊齊聚了過來。

  聖上有些意外:「昭陽,你有何事?」

  葉昭陽大步走到殿中央,斜睨了烏勒一眼:「烏勒大人,你們草原上的智者,腦子轉得未免也太慢了些,就這麼個算術題,還要你們算上三月,還解不出來,我說實話,在咱們這兒隨便拉個算盤先生,眨巴眨巴眼的功夫就能算出來。」

  烏勒臉色一沉:「世子妃莫要口出狂言!此乃先賢奧秘,豈容你隨意折辱?」

  「折辱?老娘用得著折辱你?」葉昭陽伸手奪過老祭酒手裡的狼毫筆,連算籌都沒碰,直接在宣紙上大筆一揮。

  她嫌毛筆寫漢字太慢,索性直接用草書般的筆觸,將七個未知數分別設為甲乙丙丁,借用代入消元法,在紙上行雲流水般寫下一串推演公式。

  滿朝文武伸長了脖子,看得一頭霧水。

  那些彎彎繞繞的符號和等式,他們壓根看不懂,只覺得落筆如飛,氣勢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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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葉昭陽啪的一聲把毛筆拍在桌案上,甩了甩手腕。

  「行了,別瞪著眼珠子看了。」她伸手一指算板,「黑雕三十六,灰狼四十八,雪雉一百二十,岩羊七十二,剩下的赤狐、青兔、角鹿各六十,七物共計四百五十六首,一千三百六十八足,對不對?」

  烏勒如遭雷擊,蹬蹬後退了兩步,眼珠子幾乎瞪裂。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秘本,顫抖著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的數字與葉昭陽所報,分毫不差!

  「這……這怎麼可能?!」烏勒駭然失聲,「你連算籌都未用,怎能在片刻之間破了這神仙局?!」

  「少見多怪。」葉昭陽嗤笑一聲,拍了拍掌心的墨跡,「在我們中原,這叫雕蟲小技,你們算不出來,那只能說明你們九九乘法表都沒背全,趁早回去重念開蒙私塾吧!」

  行宮正殿內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神了!世子妃真乃神人也!」

  「文武雙全!將門虎女,實乃我大雍之福啊!」

  武將們拍桌大笑,文臣們雖看不懂那些符號,但也揚眉吐氣地跟著捋須稱讚。

  老祭酒捧著那張寫滿代數式的草紙,如獲至寶,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

  聖上撫掌大樂,連連讚嘆:「好!好!昭陽今日立下大功,賞!重重有賞!」

  北狄使團徹底蔫了下去,烏勒面如死灰,只得咬牙認輸,灰溜溜退回席間。

  葉昭陽施施然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水猛灌了一口,一轉頭,正好對上沈慕寒那雙幽深的眼眸。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探究,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夫人當真是深藏不露。」沈慕寒輕聲道。

  「基操,勿六……咳,小意思,我爹請的高人教的。」葉昭陽隨口胡扯過去。

  可此時此刻,她的心裡卻比方才更加清醒。

  從方才巴圖在擂台上不要命地撲向沈慕寒,再到這幫北狄人處心積慮在文武兩道上死咬著定國公府不放,處處都透著一股詭異的針對性。

  一個遠在塞外的遊牧小國,千里迢迢來朝貢,偏偏要把所有的鋒芒對準一個臥床十年的病秧子。

  這絕不是巧合。

  御書房裡義父說過,沈慕寒體內的寒髓散出自塞外秘毒,再聯想到他們的再三針對,以及隊伍里的巫醫打扮的人,葉昭陽的心猛地沉了沉。

  十年前給沈慕寒下毒的人,必定與北狄王庭脫不了干係。

  而沈慕寒剛才故意展露內力,恐怕也是為了讓對方徹底確定寒毒失控,好逼那個藏在暗處的人儘快露出馬腳。

  葉昭陽偏過頭,看著身側面色蒼白卻眼神沉穩的男人。

  這傢伙嘴裡一句準話沒有,心裡指不定藏了多大一張復仇的網。

  行宮的筵席散了沒多久,葉昭陽便扯了個身子不適的藉口,推著沈慕寒早早離了席。

  回府後的兩日,世子院出奇的安生。

  外頭雖傳得沸沸揚揚,說世子爺神功內斂、世子妃文武雙全,但榮壽堂那邊卻詭異地閉門謝客,連趙姨娘都沒敢露頭。

  誰都知道那千兩黃金、百匹御緞被流水般抬進定國公府時,老夫人屋裡的茶盞又碎了一地。

  而變化最大的,莫過於偏院的柳姨娘。

  往日裡成天縮在屋裡掉眼淚的婦人,這兩天竟破天荒地換上了一身體面的鴨蛋青緞面褙子,髮髻上甚至插了一支葉昭陽送的金步搖。

  晨間去花園散步時,見著趙姨娘院裡的小丫鬟,非但沒像以往那樣側身避讓,反倒冷眼掃了過去,嚇得那丫鬟連忙退到路旁福身行禮。

  柳姨娘心裡透亮得很。

  她兒子在御前立了天大的功勞,聖上親口讚譽,連北狄第一勇士都被震飛了,世子之位穩如泰山。

  那些人要是真有本事廢了寒兒,何至於等到今天?既然動不了她兒子,她這個當娘的憑什麼還要成天像條狗似的跪著搖尾乞憐?

  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第三天一早,宮裡送賞的餘波剛歇,沈崇便從朝堂帶回來一個消息——吏部侍郎家的庶女有意許給定國公府做貴妾,沈崇年近五十,竟還想著納妾進門。

  柳姨娘聽了這信兒,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愛納誰納誰,跟我有什麼相干?最好娶個天天能跟趙氏掐架的,省得那姓趙的成天盯著我們孤兒寡母。」

  正說著,榮壽堂的丫鬟便急匆匆趕到了偏院,傳老夫人的話,讓府里上下到正廳議事。

  正廳里,沈崇高坐主位,面色有些尷尬。

  老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沉香木佛珠轉得飛快,趙姨娘與沈慕澤分立兩側,眼中閃爍著掩蓋不住的貪婪。

  風波已過,沈慕寒已不需要坐輪椅,隨葉昭陽入門時,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寒兒身子大好了?」老夫人掀了掀眼皮,語氣不咸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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