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柳姨娘氣暈老夫人
「托祖母的福,死不了。」沈慕寒語氣平淡地應了一句,自顧自拉著葉昭陽在下首坐了。
老夫人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將手中的帳冊往茶几上一撂,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今日叫你們來,是為了正事。」老夫人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沈崇,最後定格在沈慕寒身上,「前日校場比武,聖上隆恩,賞了定國公府千兩黃金、上等錦緞百匹,這筆賞賜,數目龐大,府里上下都看著呢。」
葉昭陽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笑了笑,沒接話。
趙姨娘見狀,捏著帕子走上前,滿臉堆笑:「老夫人說得極是,這千兩黃金可不是小數目,如今公中帳房吃緊,老爺過些日子又要迎新人進門,處處都是要用銀子的地方,按咱們公府的規矩,凡是御賜給府里的進項,都該交由公中統籌調度才是。」
沈慕澤也跟著附和:「祖母考慮周全,大哥身子虛,平日裡在院中好生靜養便是,拿著這麼多銀錢反倒招賊惦記,不如交給母親打理,也算為父親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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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連坐在上首的沈崇都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母親,這賞賜……畢竟是聖上指名道姓給寒兒和昭陽的……」
「糊塗!」老夫人拐杖重重一頓,「他是國公府的世子,難道就不是沈家的子孫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公中若是空了,傳出去丟的是國公府的臉面!再者說了,那千兩黃金堆在世子院,成何體統?這筆銀子,必須歸入公中大庫,由老身親自派人掌管!」
話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不過是想借著由頭,把這筆巨款生生吞進二房的口袋裡。
葉昭陽剛想抬腳踹翻面前的茶几,身側卻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笑聲不大,卻清清冷冷,正是坐在旁邊的柳姨娘。
滿廳的人齊齊一驚,連沈崇都詫異地轉頭看向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柳氏。
「柳氏,你笑什麼?長輩說話,輪得到你插嘴?」老夫人眉頭倒豎,厲聲呵斥。
柳姨娘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袖,神色從容得仿佛換了個人:「妾身笑老夫人年紀大了,連聖旨的意思都聽不明白了。」
「放肆!」趙姨娘尖叫起來,「柳若梅,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這麼跟老夫人說話!」
「我怎麼說話,用不著你一條看門狗在這裡吠。」柳姨娘眼皮都沒抬,直接把趙姨娘的話堵了回去。
趙姨娘氣得臉色發白,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夫人臉色鐵青:「柳氏,你今日若不把話說清楚,休怪老身動用家法!」
「家法?老夫人想用哪條家法?欺君之罪的家法嗎?」
柳姨娘上前一步,昂首挺胸,目光毫無懼色地迎上老夫人陰鷙的視線。
「聖上在校場明明白白說了,沈世子抱病登台,不損國威;世子妃護夫有功,勇冠三軍,特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敢問老夫人,聖旨里哪一個字提到了定國公府公中?」
老夫人一滯,咬牙道:「寒兒是定國公府的人,賞他便是賞公府!」
「好一個賞他便是賞公府!」柳姨娘冷笑連連,聲音拔高了數度,「當初東宮下帖子逼寒兒去死的時候,公中在哪裡?老夫人怎麼不站出來說,寒兒是定國公府的人,由二少爺替他去死?長街遇刺、心疾嚴重的時候,公中扣著我院裡的湯藥錢,連十兩月例都要剋扣,那時候老夫人怎麼不說是一家人?」
「你……你翻什麼舊帳!」沈崇臉上有些掛不住,沉聲喝道。
「這不是舊帳,這是人命帳!」柳姨娘猛地轉頭看向沈崇,眼眶微紅,語氣卻堅硬如鐵,「國公爺,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寒兒能活到今天,靠的是這吃人的公府,還是他自己的命硬?如今孩子拿命在校場上拼回來的賞賜,血跡還沒幹透呢,這府里的大大小小就迫不及待圍上來分肉吃了!」
沈慕澤有些急了:「姨娘這是什麼話?難道把銀子充公,就是害大哥了?」
「閉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柳姨娘厲聲打斷他,「一個庶子,整天惦記著嫡兄的賞賜,傳到外頭,你這名聲還要不要了?朝中大臣要是知道定國公府靠搶病弱世子的御賜賞銀來給老子納妾,國公爺,你明日上朝,這張臉往哪兒擱?!」
沈崇渾身一震,被這一席話說得麵皮紫漲,愣是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手邊的茶盞猛地朝柳姨娘砸去:「反了!反了!你個下賤的洗腳婢,竟敢當眾頂撞長輩,辱罵夫主!來人,給我拿鞭子抽死她!」
茶盞破空而來,還未近身,半空中便伸出一隻素白的手,穩穩噹噹接住了茶盞。
葉昭陽把玩著手裡的茶盞,輕飄飄往桌上一放,咔嚓一聲,堅硬的瓷盞瞬間化為細密的齏粉。
她抬起眼,目光森寒如刀:「誰敢動我娘一下試試?」
正廳里瞬間鴉雀無聲。幾個躍躍欲試的粗使婆子嚇得噗通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葉昭陽和柳姨娘,嘴唇哆嗦著:「你們……你們這是要造反……」
「老夫人言重了。」沈慕寒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聲音清潤卻不帶一絲溫度,「娘方才說的,句句屬實,那千兩黃金,是聖上賜給昭陽壓箱底的私產,誰若想挪用一兩,明日早朝,我自會寫一道謝恩摺子,順便向皇上請旨,問問聖上,這御賜的銀子,到底能不能拿來填定國公府的虧空。」
「你……」老夫人一口氣沒順上來,眼前發黑,直直向後倒去。
「老夫人!老夫人您怎麼了!」趙姨娘和沈慕澤慌忙撲上前去攙扶,廳內頓時亂作一團。
沈崇焦頭爛額地揮手:「散了!都散了!這事休要再提!」
柳姨娘冷冷地掃了那亂成一鍋粥的內堂一眼,轉過身,挺直了脊樑,大步朝外走去。
走出正廳大門,外頭的日頭正烈,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刺目的亮光。
柳姨娘腳底下一個踉蹌,身形晃了晃,顯然方才那一通爆發用盡了她積攢了半輩子的力氣。葉昭陽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