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公爹納妾局


  「娘,剛才罵得挺痛快啊。」葉昭陽咧嘴一笑,豎了個大拇指。

  柳姨娘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手心裡全是一層冷汗,可那張向來愁苦的臉上,卻破天荒地綻開了一抹極明媚的笑意。

  「昭陽,你說得對。」柳姨娘回握住葉昭陽的手,低聲道,「不跪著,天真的塌不下來。」

  沈慕寒負手走在身側,看著身旁神采飛揚的母親與眉開眼笑的妻子,眸底泛起一抹極淡的溫意,唇角微微勾起。

  定國公府的天,從今日起,是真的變了。

  榮壽堂的藥味濃得化不開。

  苦澀的安神湯熱了三回,老夫人一口沒動。

  她靠在大迎枕上,臉色泛著青灰,枯瘦的手緊緊抓著錦被,指甲深陷進繡線里。

  趙姨娘紅著眼圈跪在腳踏邊,一邊替她揉著心口,一邊抹眼淚:「老夫人,您可得保重身子,公府上下全指望您頂著呢,那對母子如今有了蠻婆子撐腰,簡直反了天,連您老人家都敢當面頂撞,這往後……往後哪還有我們母子立足的地兒啊。」

  

  沈慕澤站在床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母親,葉氏那瘋婦留不得!」沈慕澤壓低了嗓門,眼裡全是陰鷙,「柳氏窩囊了二十年,大聲說話都不敢,今兒個敢在大堂上跳腳指責父親,全是因為葉氏在背後攛掇,有那瘋婦在一天,大哥那破身子就動不得,咱們二房就永遠抬不起頭!」

  老夫人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毒光。

  「柳若梅?」老夫人冷笑了一聲,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面,「一條泥鰍,借了龍威就當自己能翻江倒海了,她算個什麼東西,真正扎手的,是葉家那個小畜生。」

  她活了這大半輩子,什麼陰私手段沒見過。

  今日柳氏那些話,字字句句全往沈崇的要害上戳,若沒人提前教導,憑柳氏那個沒見過世面的腦子,絕編不出這套詞來。

  葉昭陽進門才幾天?

  先是踹碎了大門,又在皇宮裡抽了太子,轉頭又把人家北狄勇士打得半死,如今連御賜的千兩黃金都扣得死死的。

  再任由她這麼胡鬧下去,沈慕寒不僅死不了,這定國公府的爵位、家產,遲早全得落到葉昭陽手裡。

  到時候,趙家這二十年的謀劃,全得打水漂。

  「明著來,不行了。」老夫人閉了閉眼,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聖上護著她,葉擎蒼在北境擁兵三十萬,手裡還有尚方寶劍,沈崇是個軟骨頭,一聽聖旨兩個字膝蓋就發軟,指望不上他。」

  趙姨娘急了:「那怎麼辦?難道就由著他們在府里耀武揚威?」

  「急什麼。」老夫人掀開眼皮,冷冷剜了她一眼,「她不是力氣大麼?不是天生神力、拳打北狄麼?在戰場上殺敵靠蠻力,可這高門後宅里的刀子,從來不用鐵打。」

  沈慕澤眼神一動:「祖母的意思是……」

  「過兩日,沈崇要納吏部侍郎的庶女進門。」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納妾雖不是什麼大禮,可也是正經的喜事,按規矩,新婦進門,當由世子妃協理中饋,操辦宴席,京城的達官顯貴、命婦宗親,到時候全得來。」

  趙姨娘瞬間明白過來,眼底閃過一絲喜色:「老夫人高明!葉氏自幼長在北境軍營,除了舞刀弄槍,懂什麼後宅禮數?宴席的座次、菜餚的忌諱、迎送賓客的規矩,她一樣都摸不透,只要在席面上出了差錯,丟的可不僅是定國公府的臉,更是大雍皇室的臉!」

  「何止是丟臉。」老夫人眼底泛著森森冷意,「吏部侍郎背後站的是三皇子,若是讓三皇子府的人在席上吃了掛落,或者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穢事,本朝的言官彈劾起來,就算葉擎蒼親自進京,也保不住她這個失德的瘋婦。」

  沈慕澤心領神會,連連點頭:「孫兒這就去安排,定讓那葉氏在宴席上栽個天大的跟頭!」

  ……

  當管家捧著大紅禮單和厚厚一疊規矩冊子進門的時候,葉昭陽還在想以後的退路。

  聽完管家戰戰兢兢回稟的話,葉昭陽差點沒罵死人。

  「你說啥?讓我給公爹操辦納妾的喜宴?」葉昭陽眼珠子瞪得溜圓,轉頭看了一眼靠在躺椅上翻兵書的沈慕寒。

  管家抹著冷汗,頭埋得極低:「回世子妃,是老夫人的意思,國公爺也點了頭,說新婦過門,長房掌中饋,這席面理當由世子妃協理,後日吏部侍郎府上的轎子就抬過來了,這請帖、座次、菜餚、禮數,都得世子妃過目。」

  「行了,東西放下,滾蛋。」葉昭陽一揮手。

  管家如蒙大赦,把那堆帳冊和禮單往石桌上一擱,腳底抹油跑得飛快。

  房門一闔,葉昭陽把鞭子往桌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你爹真是老當益壯啊!」她叉著腰,滿臉嫌棄地在院子裡轉圈,「年近半百,鬍子都快白了,還要納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進門,老牛吃嫩草也不怕把牙給崩了!這幫京城權貴是不是整天吃飽了撐的,為了拉攏三皇子那頭的人脈,連親爹都能往外賣皮肉,噁心不噁心?」

  沈慕寒合上手裡的書卷,抬眼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這門婚事,三皇子牽的線,吏部侍郎想在朝中找個武將世家聯手,父親也想在吏部安插人脈,各取所需罷了。」

  「各取所需就能這麼糟蹋人小姑娘?」葉昭陽翻了個大白眼,「我要是那姑娘,大婚當晚就一簪子捅死這老幫菜。」

  沈慕寒輕咳一聲,帕子捂了捂嘴角:「大雍律法,父納妾,子媳不得置喙,這樁婚事聖上都默許了,咱們攔不住。」

  「我知道攔不住,可噁心的是老太婆把這爛攤子甩給我!」葉昭陽抓起桌上那本厚厚的禮部規矩冊子翻了兩頁,只覺得腦仁突突跳,「什麼文官坐東席、武將坐西席,三品以上用銀器,五品以下用青瓷,甚至連哪道菜先上、哪位夫人的茶水裡得放紅棗都有定數,這不是納正妻才用的嗎?該不會是想賭我什麼都不會,拿這個來彈劾我無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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