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算盤落空


  沈慕澤冷笑:「她以為這樣就能矇混過關?到時候吏部侍郎府的人來了,看見這副模樣,必定要鬧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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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陰沉著臉,眯起眼睛:「由她去吧,這回她自己往坑裡跳,誰都攔不住。」

  吉日到了。

  一大早,定國公府門外就圍滿了百姓。

  長街兩側搭起的棚子下,一張張長桌鋪著乾淨的白布,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吃食。

  烤全羊的香味飄出老遠,羊雜湯的熱氣直往上冒。

  葉昭陽穿著一身利落的紅色褙子,腰間別著鞭子,站在府門口親自招呼百姓入座。

  「來來來,別客氣,今兒個定國公府大喜,管夠!」

  百姓們從一開始的拘謹,到後來真的坐下吃了起來,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柳姨娘在一旁幫忙張羅,雖然累得夠嗆,可臉上卻掛著笑。

  沈慕寒坐在府門內的廊下,看著外頭熱鬧的景象,眸光溫和。

  吏部侍郎府的轎子到了。

  看見街上這副景象,侍郎夫人差點沒暈過去。

  「荒唐!簡直荒唐透頂!」

  崔氏踩著軟底繡鞋下了轎,帕子死死捂著口鼻,踩在青石板上像是踩了炭火:「定國公府就是這麼辦事的?這是納妾迎親,還是丐幫聚眾要飯?我堂堂侍郎府的姑娘,雖是庶出,那也是清清白白官宦人家的千金!你們把席面擺在大街上,叫這群泥腿子圍著指指點點,是在打誰的臉?!」

  跟在轎後的幾個粗壯婆子立刻跟著叉腰叫罵起來:「就是!哪家勛貴辦喜事這般作踐人?轎子不進正門,倒在這油煙窩子裡泡著,欺人太甚!」

  守在府門口的老夫人一聽這動靜,渾濁的眼睛裡精光暴漲。

  趙姨娘更是喜形於色,手裡的帕子甩得飛起,扭著腰迎了上去:「哎喲,崔夫人!您可算來了!您瞧瞧,您快瞧瞧這叫什麼事啊!」

  「趙妹妹,你們公府這是存心羞辱我們侍郎府不成?」崔氏臉色鐵青,指著滿街的棚子,「今日不給個說法,我立刻抬著轎子回府,咱們御前見!」

  沈慕澤也跟著湊上前來,滿臉痛心疾首:「崔夫人息怒!這事兒真怪不得父親,也怪不得祖母,今日這席面,全是大嫂葉氏一人獨斷專行操辦的,我們勸了八百回,她非但不聽,還揚言說北境軍營都是這麼辦的,誰敢多嘴她就拿鞭子抽誰!她仗著自己是大將軍的女兒,根本不把令嬡和侍郎府放在眼裡啊!」

  老夫人由錢嬤嬤攙扶著,顫巍巍走過來,眼眶硬生生擠出兩滴淚來:「崔夫人,家門不幸啊,老身管教不嚴,娶了這麼個野性難馴的蠻婦進門,她故意把席面弄得這般下作,就是想折辱令嬡,敗壞公府門風!你且放心,老身今日便當著你的面開祠堂動家法,絕不讓令嬡受這等窩囊氣!」

  三人一唱一和,瞬間把失德敗家、欺壓同儕的帽子死死扣在了葉昭陽頭上。

  街邊的百姓雖然還在嚼著羊肉,但眼神也開始悄悄往這邊瞟,交頭接耳的議論聲逐漸大了起來。

  沈崇剛換好吉服從裡面趕出來,見崔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老娘又在一旁添油加醋,頓時急得直冒虛汗:「這……崔夫人,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什麼誤會?沈國公,你若不懲處這惡婦,今日這門親事,咱們侍郎府不結了!」崔氏聲色俱厲,半步不退。

  正廳廊下,沈慕寒依舊坐在輪椅上,靜靜看著這齣戲。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淡笑。

  「夫人,人來砸場子了,你不去應付?」

  「急什麼,等那老太婆把戲台搭穩了再砸,響聲才大。」

  葉昭陽將嘴裡嚼著的最後一口脆骨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漬,順勢整了整腰間的纏龍鞭,大步流星跨出府門。

  她那身大紅色的褙子在日頭底下格外扎眼,身形利落,走起路來帶起一陣風,壓根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扭捏。

  「喲,這不是崔夫人嗎?大喜的日子,站在風口上喝西北風,也不怕灌一肚子冷氣。」

  葉昭陽笑吟吟地走上前,嗓門清亮,直接打斷了眾人的唾沫星子。

  崔氏一見她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火氣噌噌往上冒:「葉昭陽!你少在這兒嬉皮笑臉!今日你把席面擺在街上,折辱我侍郎府的姑娘,你安的什麼心?你真當京城沒人治得了你?!」

  「放肆!」老夫人厲聲呵斥,「葉氏,還不跪下給崔夫人賠罪!」

  趙姨娘也尖聲幫腔:「跪下認錯!否則今日就剝了你的掌家之權,請旨休了你!」

  葉昭陽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把這幾個叫囂的人當成了空氣。

  她上前一步,一把挽住崔氏的胳膊。

  崔氏只覺得臂膀像是被鐵箍鉗住了一般,掙都掙不動,整個人被半拖半拽地拉出了人群,直接拐進了大轎後頭的巷子口。

  「你……你想幹什麼?光天化日你還敢行兇不成?!」崔氏嚇得嗓子變了調。

  後頭趙姨娘和沈慕澤剛想跟上去看熱鬧,葉昭陽猛地回頭,凌厲的眼刀一甩:「你倆不許過來。」

  沈慕澤嚇得脖子一縮,生生剎住了腳。

  巷子裡沒了旁人,葉昭陽這才鬆開手,靠在青磚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崔氏。

  「崔夫人,別急著跳腳,我且問你一句,你今日是真心來為你家姑娘撐腰的,還是純粹來給老太婆當槍使的?」

  崔氏揉著發疼的胳膊,沒好氣道:「廢話!我侍郎府的姑娘出嫁,哪怕是個庶女,也不能任由你們國公府踐踏!」

  「踐踏?夫人,你摸著良心算算這筆帳。」

  葉昭陽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利索:「按京城勛貴府邸的舊規矩,納妾是什麼場面?一頂破青呢小轎,趁著天黑從后角門悄悄抬進來,連個炮仗都捨不得放,進門後,先給公婆敬茶,轉頭就得跪在那些先進門的老姨娘跟前立規矩。」

  崔氏一愣,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你家姑娘若是按規矩抬進來,誰知道她是侍郎府的千金?誰在乎她是貴妾還是賤妾?」葉昭陽冷笑一聲,伸手指了指府門方向,「你瞧瞧那頭站著的趙姨娘,她給國公爺生了兒子,在後宅霸道了二十年,眼睛長在頭頂上,你姑娘要是悄無聲息地進門,第二天就得被趙姨娘磋磨得連骨頭渣都不剩,月例被剋扣,生了孩子都抬不起頭,這滋味,你在後宅看了大半輩子,難道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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