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待見
崔氏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她雖然平日裡也不怎麼待見那個庶女,可到底是侍郎府送出來聯姻的棋子,若是剛進門就被趙氏踩死,對侍郎府沒有半點好處。
「那……那你也不能把席面擺在街上丟人現眼啊!」崔氏嘴硬道。
「丟人?夫人,你糊塗啊!」
葉昭陽一拍大腿,語重心長道:「你瞧瞧外頭那五十桌全羊大席!朱雀大街整整擺了一條街,滿京城的百姓、商賈全在吃酒道賀,連巡城司的兵丁都跟著沾光!今晚入夜,御賜的煙花在天上炸開,舞獅敲鑼驚動半個京城!」
她湊到崔氏耳邊,低聲笑道:「這動靜,這聲勢,滿京城誰不知道是你侍郎府的姑娘進門?全天下的人都看著,誰敢小瞧她?我把場面辦得這麼大,直接把她的身份架到了明面上,這哪是尋常納妾?這分明是比照著半個正妻的排場在辦!」
崔氏心頭猛地一震,眼睛不受控制地睜大了:「半個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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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葉昭陽挑眉,「國公爺如今年歲大了,正房夫人早逝,這府里正缺一個有家世、有體面的女主人壓陣,你姑娘借著今日這全城矚目的聲勢進門,名正言順,氣勢如虹,以後進了後宅,借著這股風頭,直接協理中饋,收拾趙氏那個不安好心的妾室,還不是手到擒來?」
崔氏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浸淫官宦後宅幾十年,腦子轉得飛快。
庶女的臉面算個屁,可能不能藉此在定國公府插進釘子、占住後宅實權,才是天大的利益!
若是真按舊規矩悄悄抬進來,侍郎府的面子確實掙不到半分,還得受制於趙氏母子。
可若是按葉昭陽這套說法……滿京城都看著這場潑天熱鬧,陛下知道了也只會覺得國公府與民同樂、大度開明,而自家庶女進門就頂著這般威勢,趙氏拿什麼跟她爭?
最要緊的是,這還能借刀殺人,狠狠踩老夫人那一派一腳!
崔氏臉上的怒容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帶著審視:「你……你真這麼想?你就不怕我姑娘進門分了你的權?」
「我分什麼權?」葉昭陽嗤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鞭子,「我是世子妃,將來是國公府的正頭夫人,我巴不得後宅來個明事理、有靠山的平輩,替我把趙姨娘那幫整天嚼舌根的碎嘴子收拾乾淨,省得我天天親自動手拆房子。」
這話糙理不糙,直接戳中了崔氏的心窩子。
崔氏攥著帕子的手鬆開了,甚至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褶子舒展成了一朵花:「咳……世子妃,此話當真?」
「我一口吐沫一個釘,北境軍中從不打誑語。」葉昭陽咧嘴一笑,「夫人若是覺得受了委屈,我現在就叫人把桌子全掀了,換頂兩人抬的破轎子把你閨女從後門塞進去,如何?」
「別別別!」崔氏急忙一把按住葉昭陽的手,臉上的笑堆得比蜜還甜,「世子妃這是說的哪裡話!方才是我婦道人家眼皮子淺,沒瞧出世子妃這番深謀遠慮的苦心!」
「那現在瞧出來了?」
「瞧出來了!太瞧出來了!」崔氏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拍著葉昭陽的手背,「世子妃當真是將門虎女,格局宏大!這與民同樂的大手筆,滿京城哪家能辦得出來?這分明是給我侍郎府天大的體面啊!」
兩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從巷子口拐了回來。
府門前,老夫人還在手拄著拐杖,聲嘶力竭地跟沈崇施壓:「今日必須按家法辦!把葉氏手裡的銀錢全收上來,交給二房管教……」
趙姨娘和沈慕澤伸長了脖子,正等著看崔氏帶人衝出來大鬧一場的好戲。
只見崔氏踩著碎步,滿面春風地走了過來,一伸手就親親熱熱地挽住了葉昭陽的胳膊。
老夫人的話戛然而止。
趙姨娘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沈慕澤更是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大白天撞了邪。
「崔夫人,您這是……」沈崇愣愣地開口。
崔氏斜睨了老夫人和趙氏一眼,嗓門拔得比誰都高:「國公爺!老夫人!方才是我誤會世子妃了!世子妃當真是菩薩心腸、大將之風!能想出擺流水席與萬民同樂的主意,既給足了我侍郎府體面,又替國公爺在京城掙下了天大的賢名!這樣的好兒媳,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們居然還想動家法?老夫人,您莫不是年紀大了,連好歹都分不清了吧?」
這番話像是一記無形的響亮耳光,結結實實抽在老夫人和趙姨娘的臉上。
老夫人身子猛地晃了晃,喉頭一甜,險些當場氣暈過去:「崔夫人……你……你說什麼胡話?!」
「我清醒得很!」崔氏冷笑一聲,眼角眉梢全是得意,「今日這門親事,辦得極好!甚合我心意!來人吶,奏樂!起轎!把咱們姑娘風風光光抬進正門!」
嗩吶聲驟然炸響,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徹底壓過了榮壽堂眾人的聲音。
葉昭陽站在台階上,朝老夫人挑了挑眉,抱拳一笑:「老夫人,讓您失望了,這公中的罰銀,您怕是又沒機會拿了。」
趙姨娘咬牙切齒,死死絞著手裡的帕子,指甲幾乎摳破了皮肉,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沈慕澤站在一旁,看著滿街狂歡的百姓和春風得意的沈崇,心裡又酸又恨,只覺得整座定國公府的大權,正在一步一步脫離他們的掌控。
沈慕寒坐在廊下,看著那道大紅色的利落身影,眼底笑意漸濃。
這京城的水再渾,有這麼個橫衝直撞、粗中有細的「悍婦」在,倒真翻不出什麼風浪來了。
夜深了,外頭的喧囂終於散了個乾淨。
世子院臥房裡,紅燭剪了半截,屋子裡昏黃溫暖。
葉昭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內側,翻來覆去睡不著,嘴角咧得老高,時不時噗嗤笑出聲來。
她越琢磨白日裡崔夫人的變臉,越覺得這京城後宅的官太太們個頂個的全是唱川劇的料子。
「噗……哈哈。」她終於沒憋住,抬手猛拍了一下床板,震得床頂的垂幔跟著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