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馬威


  沈慕寒靠在外側,手裡捏著一卷還沒翻完的策論,被她笑得沒法看書。

  他側過頭,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夫人,夜半三更,這是撞了哪路喜神?」

  葉昭陽翻了個身,手肘支著枕頭,湊到沈慕寒跟前,眉飛色舞地比劃著名:「沈慕寒,你說搞笑不搞笑?白日裡老太婆和趙姨娘那副嘴臉,脖子伸得跟看戲的鴨子似的,就等著崔夫人跟我拼命呢,結果崔夫人被我兩句話一忽悠,轉頭拉著我喊大將之風,你沒瞧見趙姨娘那張臉,綠得跟長了三斤青苔一樣,真是笑死我了!」

  沈慕寒放下手裡的書卷,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眸子上,輕聲嘆道:「旁人遇到這等誅心刁難,多半是要急哭的,你倒好,借力打力,反倒讓侍郎府念了你的好,還順道替公府賺了個與民同樂的美名,夫人確實聰明過人。」

  「嘿嘿,那是。」葉昭陽一點不知道什麼叫謙虛,抬起下巴得瑟了一下,「北境軍營里糙漢子多,什麼陣仗我沒見過,不過說實話,我心裡其實挺同情那小姑娘的。」

  「同情?」沈慕寒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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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嘛。」葉昭陽撇撇嘴,揪著被角咕噥,「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花骨朵一樣的年紀,生在侍郎府當個庶女,身不由己就成了拉攏關係的棋子,還要嫁給你爹,這個老幫菜,委屈死了。」

  說到這兒,葉昭陽忽然眨巴了一下眼,伸手戳了戳沈慕寒的肩膀:「哎,你說,我是不是引狼入室了?今日我把那小姑娘抬得那麼高,街頭流水席,半個正妻的排場,她要是進了門是個狠角色,仗著貴妾的身份,回過頭來騎到咱娘脖子上拉屎,逼著娘受氣,那娘豈不是剛挺起腰杆又得趴下?」

  沈慕寒聞言,眼睫微垂,語氣格外平緩:「你想多了,娘在這府里委曲求全了二十年,從來不是在爭什麼寵愛,更不是想要這掌家的大權,當年母親過世,父親薄情,娘唯一的指望就是我能活著,她如今能挺直脊樑,是因為她知道我死不了,還有你護著,只要二房爬不到我們頭上,後宅來一個貴妾還是十個貴妾,娘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葉昭陽想了想柳姨娘那副只要兒子平平安安就阿彌陀佛的心態,點了點頭:「倒也是,娘眼裡就只有你這個藥罐子,旁人搶破頭的後宅大權,娘估計看都懶得看一眼。」

  「嗯。」沈慕寒拉了拉被角,替她蓋好肩膀,「所以,安心睡吧。」

  葉昭陽打了個哈欠,合上眼皮,嘴裡還不忘嘟囔:「也是,反正誰敢惹娘,我就上去給她一拳,管她是新來的還是舊來的。」

  這頭世子院安寧溫馨,西側的趙姨娘院子裡,卻是一整夜沒熄燈。

  趙姨娘穿著中衣,在屋裡來回打轉,手裡的帕子都快絞出水來了。桌上擱著一碗安神湯,早就涼透了,結了一層油皮。

  沈慕澤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汁:「娘,您別轉了,轉得我頭疼。」

  「我能不轉嗎?!」趙姨娘停住腳步,嗓門尖利得變了調,「今日這排場真是可笑,雖是個正經的官家姑娘,但到底是貴妾,按大雍的規矩,貴妾是有官籍文書的,生生還壓了我這平妾一頭!從前在這府里,除了老夫人,就數我說話最管用,如今平白無故頭頂上壓了個小丫頭片子,我往後在這府里還怎麼做人?」

  沈慕澤咬牙切齒:「還不是葉氏那個瘋婆子搗的鬼!她故意把聲勢造得這般大,分明就是想給咱們找不痛快!」

  「我原本還指望著崔夫人鬧一場,把葉氏給廢了,哪成想那崔氏也是個見錢眼開的糊塗蛋!」趙姨娘恨恨地一跺腳,「老頭子也是個靠不住的,年輕時沒娶到心尖上的人,憋了一輩子,如今年過半百,見著年輕漂亮的官家庶女,眼珠子都快拔不出來了!今兒白天在街上迎轎子的時候,那嘴笑得就沒合攏過!明擺著是要把那小賤人當寶供著!」

  沈慕澤冷笑一聲:「爹向來如此,不過是個玩物罷了,娘何必慌成這樣?那庶女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雛兒,能有什麼手段?她初來乍到,無根無底,還能翻了天去?」

  「你懂什麼!」趙姨娘咬牙切齒,「侍郎府背後是三皇子!她進門若是生下一男半女,再加上侍郎府撐腰,這國公府還有你的位置嗎?!不行,明日一早敬茶,我必須先殺殺她的威風,讓她知道這後宅到底誰說了算!」

  然而,趙姨娘打錯了算盤。

  能在高門大戶的後宅里平安長成、還被家族選出來當聯姻棋子的庶女,有幾個是省油的燈?

  翌日清晨,正廳里早早就擺開了陣仗。

  沈崇換了一身簇新的醬紫錦袍,紅光滿面,端坐在主位上。

  老夫人歪在太師椅里,雖然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撐著場面。

  葉昭陽和沈慕寒坐在下首看熱鬧,柳姨娘規規矩矩坐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真真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樣。

  不多時,門帘微動,新抬進門的貴妾崔玲瓏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小姑娘穿著一襲水紅色繡百蝶度花的對襟長裙,身段婀娜,眉眼生得極其嬌艷,走起路來步步生蓮。

  雖說眼底透著幾分少女的傲氣,但規矩挑不出一絲錯處。

  她先是款款跪倒,給老夫人和沈崇恭恭敬敬磕了頭,聲音脆生生的:「妾身崔氏,給老夫人、國公爺請安。」

  沈崇笑得鬍子直抖,連聲道:「好,好,快起來。」

  給正主敬完茶,崔玲瓏接了賞賜,便順理成章地轉向了側席。

  沈慕寒是世子,葉昭陽是世子妃,小姑娘規矩行禮,喊了聲「世子、世子妃」。

  葉昭陽大喇喇地擺擺手,隨手賞了個金鐲子,權當吃瓜的門票。

  輪到姨娘敬茶了。

  柳姨娘端坐在那兒,崔玲瓏走上前,微微福身:「柳姐姐安好。」

  柳姨娘連忙笑了笑,接了茶抿了一口,遞了個紅封過去:「妹妹生得好齊整,往後好生伺候國公爺便是。」兩人客客氣氣,半點火藥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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