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收你的來了
偏生到了趙姨娘跟前,氣氛陡然變了。
趙姨娘把下巴昂得高高的,端坐在椅子上,故意沒拿正眼瞧崔玲瓏,只拿塗了蔻丹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托,拿足了先入門老資歷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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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玲瓏端著茶盞,站在那兒,睫毛輕輕一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她沒跪,甚至連腰都沒怎麼彎,只是隨意將茶盞往前遞了遞:「趙姨娘,用茶。」
連聲姐姐都沒喊,直接叫了趙姨娘。
趙姨娘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眼神如刀子般刮過去:「崔妹妹,這茶水太燙了,你是想燙死我不成?再者說了,你在侍郎府難道沒學過規矩?後進門者奉茶,當雙手齊眉,躬身行大禮,你這般輕浮怠慢,眼裡還有沒有長幼尊卑?」
滿廳頓時安靜下來。沈崇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打圓場,崔玲瓏卻先動了。
她非但沒認錯,反倒手腕一翻,啪的一聲脆響,直接將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旁邊的高几上,茶水濺出了好幾滴。
崔玲瓏帕子按了按嘴角,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姨娘:「趙姨娘這話好生有趣,長幼尊卑?敢問趙姨娘,你身上可有朝廷冊封的品級?你進門時,官府可曾登記文書?」
趙姨娘一窒:「你……」
「我崔玲瓏雖是妾,卻是朝廷正經錄入官籍的貴妾,聘禮抬了進正門的!」崔玲瓏嗓音不大,卻字字珠璣,脆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按大雍律例,貴妾遇平妾,序同平輩,禮遇從尊,我敬你先入府伺候國公爺,尊你一聲姨娘是全了國公府的體面,你倒端起婆婆的架子來挑我的刺了?嫌水燙?嫌水燙那就別喝,省得爛了舌頭,還當自己是這府里的主母呢!」
「放肆!你個小賤蹄子!」趙姨娘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拍案而起,「你第一天進門就敢騎到老娘脖子上撒野!老娘在國公府掌家的時候,你還在你娘肚子裡和泥呢!今天不撕爛你這張碎嘴,我就不姓趙!」
說著,趙姨娘張牙舞爪就要撲上去。
崔玲瓏連退都沒退一步,甚至揚起下巴冷冷看著她,眼底滿是官宦千金對泥腿子的輕蔑:「你動我一下試試?我父親是當朝吏部侍郎,你敢動我半根指頭,我明日就遞摺子告到順天府,治你個妾室謀害同儕、藐視法度的大罪!」
「夠了!」沈崇終於看不下去了,黑著臉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響,「當著老夫人的面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沈崇橫了趙姨娘一眼,語氣極其嚴厲:「玲瓏年紀小,剛進門,你身為老人,非但不寬容大度,反倒處處刁難立規矩,簡直不知所謂!回你院子裡反省去,今日沒我的話,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趙姨娘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由白轉青,眼眶通紅地看著沈崇,嘴唇哆嗦著:「國公爺……你……你為了個新來的狐媚子,這麼作踐我?」
沈崇別過頭去,看都不看她。
沈慕澤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可沈崇發了火,他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上去硬拉著哭天抹淚的趙姨娘往外走。
老夫人坐在上首,閉著眼睛撥弄佛珠,臉黑如鐵,終究是一句話都沒幫趙姨娘說。
堂堂侍郎府塞進來的貴妾,沈崇又正新鮮著,誰上去觸這個霉頭誰是傻子。
崔玲瓏理了理微亂的袖口,微微一笑,退回沈崇身側,柔柔弱弱地道:「國公爺息怒,都是妾身的不是,惹姐姐不高興了。」
沈崇臉色頓時緩和下來,拍了拍她的手:「不關你的事,受委屈了。」
下首坐著的葉昭陽翹著二郎腿,正捏著一顆核桃嘎嘣一聲捏得粉碎,看得津津有味。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沈慕寒,壓低聲音樂道:「瞧瞧,我說啥來著?這小丫頭片子厲害著呢,借刀殺人、以尊壓卑,玩得比咱們溜多了,往後這府里可熱鬧嘍。」
沈慕寒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拂去她膝蓋上掉落的核桃碎屑,低低笑了一聲:「只要不擾到咱們院子,隨她們鬧去。」
葉昭陽咧嘴一笑,抓起一把核桃仁塞進嘴裡,嚼得咔嚓作響。
這宅斗大戲,當真比說書的精彩多了。
正廳那場鬧劇散了之後,沈崇樂顛顛地帶著新進門的嬌妾回了主院,老夫人推說頭風發作,早早叫人扶著回了榮壽堂。
葉昭陽揣著兩把核桃仁,跟沈慕寒並肩往回走,半道上就被柳姨娘給截住了。
柳姨娘左右瞅了瞅,跟做賊似的,一把扯住葉昭陽的袖子,把人硬往偏院的耳房裡拽。
沈慕寒站在月洞門前,有些無奈地喚了一聲:「娘?」
「你回屋喝你的苦藥湯子去,我跟昭陽說兩句體己話,大男人別在這兒杵著!」柳姨娘頭一回拿出當婆婆的氣勢,砰的一聲就把耳房的門給拴上了。
葉昭陽被按在繡墩上,嘴裡還嚼著半塊核桃仁,眨巴著大眼睛瞅著她:「娘,您這是又要給我念哪一出《女誡》啊?剛才崔姨娘那一套您也瞧見了,講規矩的干不過不要臉的,您可別學趙氏那一套老古板。」
「呸呸呸,什麼崔姨娘趙姨娘的,她倆就算把房頂掀了,也礙不著咱們二房。」柳姨娘滿臉通紅,神情扭捏得像個未出閣的小姑娘。
半晌,柳姨娘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紅布包,塞進葉昭陽手裡,壓低聲音問:「昭陽啊,娘就問你一句交底的話,你跟寒兒……到底圓房了沒有?」
葉昭陽剛嚼碎的核桃仁差點卡在嗓子眼。
她咳了兩聲,低頭看了看那紅布包,摸著像是個藥包,還透著一股子濃郁的鹿茸肉桂味。
「娘,大白天的,您問這個幹啥?」
「什麼大白天,這可是天大的正經事!」柳姨娘急得直拍大腿,眼圈說紅就紅,「你們成親都好些日子了,整天同進同出的,寒兒那屋裡的動靜,小桃那丫頭嘴嚴,一個字不肯漏,我這心成天懸在半空,七上八下的。」
「您懸著心幹嘛啊,他現在能吃能喝,人家之前在擂台上還震飛了北狄大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