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套
既是貴客，自然要由秦夫人最為看重的大丫鬟來上茶。
前世也是這樣，她和雪蓮調換了茶盤，她端上去的這杯茶，被人暗中下了巴豆，顧語嫣喝下後，便腹痛不已，頻繁更衣。
當時江懷瑾也在，問也不問，連調查都不做，便認定茶中的巴豆是夏薇所下，當著顧語嫣的面，賞了她十個巴掌，隨後關進柴房裡，餓了三天才放出來。
眼下這個難題再次擺在面前。
奉茶，夏薇要挨罰。
不奉茶，秦夫人一樣要罰她。
哪怕她這個從小在身邊長大的大丫鬟再如何辯解發誓，秦夫人都不會為了一個奴婢得罪未來的兒媳。
這一點，是夏薇前世過了很久很久才悟出來的道理。
此刻她拼命地轉動腦子，想著如何自救。
前頭已經來人催了，泡茶的小丫鬟同樣疑惑地看著她。
夏薇只得端起那杯有問題的茶水，一步步往亭中走去。
她的腳步看似平穩，實則已經開始發虛，她甚至在想，或者她現在可以假裝摔一跤，將這杯茶水摔碎。
秦夫人頂多斥責她幾句，結果總比前世要好。
然而一想到前世的下場，再看到亭中那道娉婷的身影。
夏薇緊緊抓住了茶盤，因為用力，指節都顯得發白。
她是奴婢，賣身為奴的奴婢，主人讓她做通房，她除了聽話，沒有別的選擇。
顧語嫣若是不喜，可以遠遠地打發走，她卻把她放在身邊，每日以看她受折磨取樂。
此仇不報，枉她重活一世。
夏薇下定了決心，她離亭子越來越近，也就越來越聽到那幾句「姑娘安」、「姑娘美」、「姑娘絕色」的聲音。
說話的是養在亭子裡的一對鸚鵡，通體羽毛白色，品種稀少。
是秦夫人養來解悶的，平日裡都是雪蓮在照料。
此時顧語嫣被這對鸚鵡逗得巧笑嫣然，亭子裡的氣氛十分融洽。
「外人都說秦夫人治家有方，內政肅然，我卻道您身邊的丫鬟也是個聰明能幹的，居然能把一對鳥兒馴養得這樣喜人！」
雪蓮聽得這句誇獎，低垂著脖頸，微微紅了臉，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樣，實際眼睛裡的得意都要溢出來了。
秦夫人面帶笑容地打趣道：「不過是個丫鬟，再聰明能幹，哪比得上你顧姑娘，我還等著瑾兒早日將你娶進門，好為我們江家綿延子嗣呢。」
「秦夫人……您再這樣打趣我，趕明兒叫我來，我也不來了。」顧語嫣佯裝惱羞成怒的模樣。
「好好好，不說這個了，」秦夫人見好就收，「來來來，喝點茶解渴，夏薇，還不趕緊給顧姑娘奉茶。」
夏薇端著茶盤靠近，一步，兩步，三步……
顧語嫣輕扶茶盞，撥開浮沫，即將嗓飲時，上空突然掉落一團深色糞便，有些甚至還濺到了她粉嫩的唇瓣上。
茶湯已經入嘴，味道卻不對，顧語嫣微微皺了皺眉，下一秒，待她看清杯盞上的東西時，嚇得尖叫一聲，直接將茶盞扔了出去。
「姑娘丑，姑娘賤，姑娘壞……」
木棲槓上的一對白鸚鵡腳上的鎖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解開了，它們圍繞著顧語嫣邊拉稀邊叫喚，嚇得後者臉色大變，四處奔逃。
「趕走，快把它們趕走，救命啊，救命啊！」
秦夫人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立刻反應過來：「來人，快把它們趕開，秋霜、春露，還不快上去護著顧姑娘，雪蓮，這到底怎麼回事，它們不是已經被你馴得很好嗎？」
一旁伺候的雪蓮嚇得目瞪口呆：「夫……夫人，我……我不知道啊，它們大部分時候都挺聽話的，只有偶爾才會這樣……」
「混帳東西！」秦夫人怒不可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要是敢傷到顧姑娘一絲半點，我絕對饒不了你！」
雪蓮立刻跪倒在地，拼命地磕頭：「夫人，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關我的事啊，夫人，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的！」
「那是一對鳥，它會聽誰的話陷害你，來人，給我把她綁起來！」
「夫人，夫人……」
「救命啊，救命啊，走開，走開，你們走開！」
顧語嫣為了躲避這對鸚鵡，在亭子裡四處奔跑，無意中撞倒了好幾個丫鬟。
夏薇手上的茶盤被撞翻，她跟秋霜、春露一樣衝上去護著顧語嫣，臉上、手上，都沾了不少鳥屎。
趁著眾人慌亂之際，她望了眼那對越叫越歡的鸚鵡，在心裡默念道：「快走，趁現在！」
鸚鵡望了望她，撲騰撲騰翅膀，朝著樹梢飛去。
「別讓它們跑了，抓住那對畜生！」
眼見著再也看不見那對鸚鵡了，夏薇默默地鬆了口氣。
她剛剛端著茶盤靠近時，就聽到其中一隻鸚鵡在說：「那個雪蓮壞死了，為了討夫人小姐的歡心，故意打我們，不給我們飯吃，我討厭她！」
另一隻鸚鵡說：「我也討厭她，可是我們只是兩隻鳥，怎麼報復她？」
夏薇沒想到自己不能僅聽懂琉璃的話，還能聽懂鳥兒的話，瞬間狂喜，她試著在心裡默念。
「我能幫你們，不僅能幫你們教訓她，還能讓你們重獲自由，只要你們聽我的。」
這對鸚鵡相當單純，想也沒想地點頭答應：「好好好，我們都聽你的。」
於是便有了現在這場鬧劇。
毫無疑問，顧語嫣受了驚，嚇得哭叫不已。
夏薇和一眾丫鬟皆低頭跪地，一聲都不敢吭。
江懷瑾聽到動靜後，便快步趕過來，將顧語嫣護在懷中，柔聲細哄。
「別怕，語嫣，我保護你，那對鸚鵡，我就是追殺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會將它們殺了，給你出氣！」
「嗚嗚嗚，江大哥，秦夫人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她不喜歡我們成親，所以才讓一對鳥兒來羞辱我。」
「顧姑娘，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秦夫人急忙解釋道，「你這麼好的姑娘，我喜歡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羞辱你，這中間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還能有什麼誤會，」顧語嫣哭得梨花帶雨，「它們是您養的，會說什麼話自然也是您教的，這麼多人在場都聽到了那些羞辱我的話，難道我還冤枉了您不成，江大哥，要不咱們的婚事還是退了吧，我真怕以後還會遭到更過分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