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敲打
這些話，夏薇前世聽了一輩子，剛開始還會疼，疼到偷偷地流眼淚，還不敢讓他聽見，咬住被子哭。
待到後來，她的眼淚流干，不解釋也不爭了。
她就像個行屍走肉般，江懷瑾喜歡什麼樣，她便做什麼樣。
可他仍舊不滿意。
夏薇緊緊咬住唇瓣，支離破碎的心，在涼風的吹拂下，一點點冷下去。
撕成碎片，痛不欲生，最後又慢慢回籠，只是那顆心，開始變得冷硬了。
她抬頭望著雪蓮那張盛氣凌人的臉，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你還敢笑！」雪蓮還以為會看到一張害怕求饒的臉，結果夏薇居然在笑，她頓時氣得咬牙切齒，「你們兩個還愣著做什麼，繼續潑水，直到她再也笑不出來為止！」
兩個丫鬟當即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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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有粗壯的婆子端來一盆盆的冷水，兩個丫鬟正要對著夏薇兜頭澆下，蹲坐在一旁的黑豹突然弓起身體，喉嚨里發出警告的低吼聲。
兩個丫鬟頓時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夏薇知道江懷瑾還在看著，她在心裡默念道：「黑豹乖，你回凌松苑去。」
黑豹抖了抖耳朵，一動不動：「不行，江崇凌讓我保護你。」
夏薇搖了搖頭：「你先走，我不會有事。」
她跪了這麼久，花園裡又人來人往，秦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她選擇不聞不問，就是默許江懷瑾的處置。
罰跪，潑冷水，傷不了夏薇的性命，只會讓她吃點苦頭。
她忍忍沒什麼，總好過連累旁人。
黑豹暗色的眸子閃了閃，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
「放心，江家顧著臉面，不會苛待江崇凌，你也連累不了我……汪汪……汪汪……」
「啊啊啊……」
兩個丫鬟對著這麼大的狗，本來腿已經軟了，黑豹一叫，她們更是連盆也端不穩，嚇得連盆帶水全灑在了地上，慌裡慌張地跑遠，剩餘的婆子丫鬟雖然沒跑，卻也不敢靠近。
「回來，你們給我回來，繼續潑！」
雪蓮怒喝，然而沒一個人敢上前，那些婆子丫鬟縮成一團，害怕地道：「雪蓮姑娘，這二公子的狗太兇了，我們不敢靠近呀……！」
「真是沒用，你們不敢，我……」
雪蓮搶過水盆，欲要往夏薇身上潑，然而對上黑豹冷漠的眸子，她的手微微發抖，那盆涼水就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怎麼也潑不下去。
二公子的狗，她當然不敢動，可是就這樣放過這個賤人，雪蓮又不甘心，她轉轉眼珠子，想到一個好辦法。
「你，去廚房端盤肘子過來。」
「雪蓮姐姐……」
「還不快去！」
「是是是。」
不能打不能殺，弄暈過去總行。
很快便有丫鬟端出一盤冒著熱氣的燉肘子，放在了黑豹面前。
黑豹鼻子靈敏，微微嗅了嗅，就聞到裡面的藥味。
「是蒙汗藥，」它對夏薇道，「這丫鬟膽子挺大，看來是江懷瑾給她撐的腰。」
夏薇垂下眼皮，當然是江懷瑾，沒有他，雪蓮不會這麼盛氣凌人。
沒有他，她一切的苦難都不會開始。
「吃下去，黑豹。」
「你打算幹什麼？」黑豹暗色的眸子看著她。
「你先吃下去，然後幫我做件事……」
眼見那條威風凜凜的大狗將一整盤燉肘子都吃下去，片刻功夫後，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雪蓮唇邊升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拍了拍手：「叫幾個人來，把二公子的狗送回凌松苑去，至於夏薇，繼續給我潑水，潑到她再也笑不出來為止！」
「是！」
一盆、兩盆、三盆……
夏薇從裡到外的衣裳全部打濕，她打著寒戰，嘴唇都開始哆嗦了。
一直到兩個時辰滿了，一眾丫鬟婆子才堪堪停手。
雪蓮蹲在夏薇面前，看著她因衣裳濕透露出來的妖嬈身段，眼裡閃過一絲嫉妒。
「瞧瞧，你成了二公子的通房又如何，大公子說你錯了，你便錯了，二公子那個傻子護得住你嗎？」
夏薇因為寒冷緊緊捂住自己，她張了張嘴，緩緩說道：「那倒未必，雪蓮，跟著大公子，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你還敢嘴硬！」
雪蓮當即揚起手，要狠狠地往夏薇臉上扇去時，杜嬤嬤來道：「夏薇姑娘，兩個時辰已到，大公子讓你回自己的屋去，好好反省今日的過錯。」
雪蓮的巴掌頓時定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是。」
夏薇緩緩起身，她走得極慢，衣擺處還滴著水，可是脊背挺得筆直。
江懷瑾看著她，看著那水從她衣擺處流下，目光逐漸往上，待落到那混著鮮血和水的指尖時，瞳孔微微縮緊。
她受傷了，何時受的？
是昨日攔住黑豹時傷到的？
想到那條狗，就不可避免地想到狗主人。
江懷瑾眸色微微下沉。
「大公子。」身後傳來雪蓮的聲音。
江懷瑾沒有回頭，周身的氣勢不怒自威：「我記得，本公子只讓夏薇跪兩個時辰，沒有讓你打她。」
雪蓮忐忑地道：「大公子，實在是夏薇她太目中無人了，大公子您罰她，她還笑，她如今還不是通房便這般猖狂，他日若真成了通房，豈不更過分？」
「本公子在問你，為何要打她？」江懷瑾的聲音里明顯帶了絲怒氣。
雪蓮嚇得當場跪下：「大公子，奴婢也是為了侯府著想，一個丫鬟尊卑不分，要是傳出去，該說咱們府上管教無方了。」
江懷瑾沒有做聲，尊卑不分，是了，昨日顧語嫣也是這個意思。
左右水潑都潑了，讓人送點衣裳過去哄哄就行。
但是哄歸哄，該敲打還是要敲打的。
「你去庫房，挑兩件雲錦給夏薇送過去，過兩日就要入知月軒伺候了，讓她養好身子。」
雪蓮睜大眼睛，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大公子說什麼，夏薇入知月軒，夏薇什麼時候要入知月軒了，明明是她要入知月軒伺候，要不是昨日那件事……
「大公子，夏薇她……」
「去辦，順便告訴她，通房就該安分守己，尊卑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