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千里挑一
城西,夜色酒吧。
重低音震耳欲聾。
蘇瓷坐在卡座里,乾淨的白T恤、淺藍牛仔褲,頭髮紮成清爽的高馬尾,跟周圍烏煙瘴氣的環境格格不入。
對面的簡寧,早已脫下職業套裝,換上了黑色亮片吊帶裙,紅唇烈焰。
簡寧端起酒杯:
「周寒聲查你流水,結果出來了。你名下乾乾淨淨,他應該挺失望的。」
蘇瓷低頭看著杯里的果肉,自嘲地笑笑:
「當初我把拾光分紅走成峻的帳,不想讓周寒聲知道,是怕他自尊心受不了。我繞那麼大一個彎子,就是為了讓周寒聲覺得,他得到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努力得來的,而不是靠我的幫助。誰能想到,這竟然成了我防他的手段。」
簡寧跟她碰了碰杯:
「至親至疏夫妻。我做了三年離婚律師,這種事見多了。男人最是現實,你絕對不能心軟。他現在狗急跳牆,接下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聽說,他最近在打聽歸雲館的評審名單,應該是想從評委下手,一旦讓他得到歸雲館的項目,立刻就又能回血了。」
蘇瓷放下杯子,抬眼:
「我不會心軟。不僅不會,還要讓他徹底翻不了身。歸雲館的項目,我要爭到底。」
簡寧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
「不愧是我的姐妹,所以,我今天帶你來這兒,不完全是消遣。」
蘇瓷挑了挑眉:
「我就知道你有目的。說說。」
簡寧朝吧檯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個人,蔣越,這家酒吧的老闆。他祖父叫蔣問鼎,古玩圈的泰斗,也是歸雲館項目背後最大的評審。」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案情,「你搭上蔣家這條線,歸雲館的項目就能壓周寒聲一頭。對了,蔣越在追我。」
蘇瓷看著她,不可思議:
「這你都能利用上?」
簡寧端起酒杯:
「他追我是一回事,我利用他是另一回事。兩碼事。」
蘇瓷跟她碰了一下:
「人才啊。」
兩個人剛聊完。
蔣越就端著兩杯酒走了過來。
高高大大的,穿一件黑T恤,胸肌明顯,大臂肌肉鼓起,笑起來眼睛不大,但很有親和力。
蔣越把酒放在桌上,目光先落在簡寧身上,笑了一下,然後才轉向蘇瓷:
「這位是?」
簡寧靠在沙發上:
「我閨蜜,蘇瓷。」
蔣越點了下頭,視線在蘇瓷和簡寧之間轉了一圈,才重新笑起來:
「既然是寧寧的朋友,那得上樓坐坐。我爺爺今天在頂樓辦了個『千里挑一』的局,挺有意思,一起上去湊湊熱鬧?」
簡寧看了蘇瓷一眼。
蘇瓷微微點頭。
三個人走向電梯。
電梯平穩上行。
蘇瓷問:
「什麼叫千里挑一?」
蔣越靠在電梯壁上:
「我爺爺是個老藏家,今天在樓上擺了一千件翡翠,裡面只有一件是真貨。誰要是能一次挑中,那真鐲子就白送。」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天來的不少人都是衝著這個局來的,還有幾個做科技公司的,想搭我爺爺的線。」
蘇瓷眼神微動,沒說什麼。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
蘇瓷率先走出去,刻意加快腳步,跟身後湊在一起說話的簡寧和蔣越拉開距離。
視線豁然開朗。
寬闊的頂層大廳,古色古香,腳下是暗沉的紅木地板,四周立著雕花紅木柱,空氣里瀰漫著沉水香。
上千平的大廳里人不少,但沒人高聲喧譁,氣氛透著被刻意壓制住的緊繃感。
正前方立著一面半透明屏風,上面印著一位滿頭銀髮,身穿中山裝的老者海報。
旁邊燙金大字:「蔣氏珍藏·千里挑一」。
蘇瓷之前做歸雲館項目背調時,曾在一本頂級收藏雜誌封面上見過這張臉——蔣問鼎。
國內古玩圈泰山北斗級別的人物,尤其以賭石和翡翠鑑定聞名。
原來蔣越說他爺爺「喜歡整活」還是太謙虛了,這分明是一尊大佛。
大廳中央,十排紅絲絨長桌蜿蜒排開,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綠瑩瑩的翡翠物件。
琉璃水晶吊燈下,那些翡翠折射出晃眼的光芒,極其壯觀。
蘇瓷收回目光,沒去打擾身後還在說話的兩人,自己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視線不經意間往斜前方一掃,眉頭瞬間皺緊。
周寒聲。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高定西裝,正端著一杯香檳,跟旁邊一個藍眼睛的外國男人低聲交談。
他身邊還站著兩個老頭,一看就是那種常年混跡古玩市場的掌眼師傅。
周寒聲似乎是察覺到了目光,轉過頭,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蘇瓷,金絲眼鏡在燈下反著光。
他愣了一下,嘴角掛上溫文爾雅的笑,放下酒杯,徑直朝蘇瓷走了過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阿瓷,你也來了?」
蘇瓷沒說話。
周寒聲自然地站在她面前,對旁邊投來目光的人笑著開口:
「我太太。」
「周總夫人真是年輕貌美。」旁邊有人捧場。
周寒聲笑得得體,帶著幾分真誠驕傲:
「她很優秀,非常優秀。」
旁邊幾個不明真相的老闆連連點頭:
「周總和夫人真是伉儷情深,讓人羨慕。」
蘇瓷看著周寒聲那張溫文爾雅的臉,極其自然地接了一句:
「周總,離婚協議還沒簽呢,這聲『太太』,我擔不起。別等過幾天開庭了,您面子上掛不住。」
她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周圍幾個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面面相覷。
周寒聲臉上的笑意凝固了半秒。
但他沒有發火,反而側過身,擋住了周圍人的視線,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心酸與無奈:
「阿瓷,你非得在外面這麼下我的面子嗎?」
蘇瓷笑了:
「你不是我要拉我一起死嗎?流水你也查了,該做的你一樣沒少做,還裝什麼呢?」
周寒聲看著蘇瓷,眼神里流露出幾分真情:
「是,我查了你的流水。你這三年,名下就一套你爺爺留的小院子。說實話,我看到這些,心裡挺不是滋味的,我們做了三年夫妻,我竟然把你虧待成了這樣。」
他自顧自地說著:
「你是來撿漏的?看來確實是缺錢了。你放心,你想要錢,我給你就是。」
蘇瓷看著他,嗤笑了一聲:
「你現在有嗎?」
周寒聲臉色僵了一下,他往桌上掃了一眼,語氣更溫和了:
「我今天帶了幾個高手來,肯定給你找出真的。找出來,就送給你,好不好?」
蘇瓷沒接話,只是輕笑了一聲。
周寒聲聽出了嘲諷意味,他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舒展開,轉身去跟那幾個「高手」說話。
蘇瓷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很清楚,周寒聲剛剛說的那些都是胡謅的鬼話。
他今天花大價錢請這幾個專家,目的是要在蔣老面前露個臉,歸根結底還是為了歸雲館的項目。
蘇瓷琢磨著,既然周寒聲想露臉,那就讓他不僅露不了臉,還要把屁股露出來。
而這一切,都被坐在二樓貴賓室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聽不到蘇瓷和周寒聲的對話,但看得到,剛才,他們挨得很近...
「霍先生,您還有什麼吩咐嗎?」謝淞南在旁邊輕聲詢問。
霍崇硯的目光沒離開蘇瓷,緩緩開口:
「空調開得太低了吧,讓老蔣的人把空調調高點。」
謝淞南下意識看了眼樓下大廳里的蘇瓷,她有一個抱臂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