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叛逆的少年


  2024年的夏天,綏城榮軍農場的老庫房。

  庫房門口張貼著一張破舊的清理通知,旁邊還畫了幾道白色的標記。

  這個閒置多年的老倉庫,快要被騰空了。

  陳錚合上手裡的日記本,順勢靠在了身後的破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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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日記里很多字跡已經模糊了,但是張光榮斷掉一條胳膊還死磕到底的勁頭,卻深深的刻在了陳錚的腦海里。

  「張光榮……」

  陳錚回味著日記里的情節,竟不由自主地念出了聲。

  「哎,嘀咕啥呢?神神叨叨的。」突然,坐在一旁的韓雷打斷了陳錚的思緒。

  陳錚轉過頭來沒說什麼,只見胖乎乎的韓雷正癱坐在地上,半個身子倚靠在另一個老木箱上,一臉無趣的玩弄著樹枝。

  韓雷是陳錚的同班同學,也是從小玩兒到大的死黨,都是綏城高中的高二學生。

  今兒下午實在是沒地方去了,韓雷突然想起了榮軍農場有這麼個老倉庫,二人便偷偷摸摸從鑽了進來。

  本來是想找點兒好玩兒的老物件兒,卻沒想到意外發現一個被牛皮紙包裹的日記本。

  陳錚的肩上還背著一個帆布包,裡面裝著拍短視頻用的小支架。

  他平時就喜歡研究攝影和剪輯,進來之前還順手拍了一些老倉庫的畫面。

  只不過這些在他爹眼裡,全都是不務正業。

  日記的扉頁上,寫有「榮軍日記」四個字,下面還有「張光榮」三個小字。

  字跡雖然有些被洇了,但是卻遒勁有力。

  當他翻到日記的封底時,還看到了裡面粘著一小片發黃的紙片,好像是從什麼單據上撕下來的,

  上面的筆畫幾乎被水漬給洇散了,只剩下了一個模糊的「秋」和「交」字。

  陳崢皺了皺眉頭,沒看出什麼名堂來。

  「不就一個破日記嗎,有啥好看的?又不是網絡小說。」韓雷把樹枝扔在地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明白了,你是個偷窺狂,就喜歡偷窺別人的隱私。」

  「滾犢子!」陳錚把日記本重新用牛皮紙包好,塞進了帆布包里,然後站了起身來,「這一天天的,你話咋那麼多呢?我當故事會看看不行嗎?」

  此時,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

  「走了,不早了。要是回去晚了,我家那閻王爺又該踢了我。」陳錚嘆了口氣,率先朝著門口走去。

  「命苦不能怨政府,點背不能怪社會。你呀,就是嘴硬,順著他不就行了?」韓雷不情願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跟在了後面。

  陳錚突然停了下來,冷眼盯著韓雷,連額頭上青筋都露出來了。

  韓雷急忙停下腳步,自知說的話戳到了陳錚的肺管子,只好擺了擺手:「哎呀,行了行,不說了,那你就硬剛。」

  陳錚長長的出了口氣,這才轉身繼續往前走。

  很快,便到了農場的場部家屬樓。

  陳錚剛一隻腳邁進家門,就感覺屋裡的氣氛不對勁兒。

  只見父親陳松石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色陰沉地盯著兒子陳錚。

  陳錚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低下頭,裝作沒看見,想趕緊溜回自己的臥室。

  可他剛走了兩步,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站住!又上哪兒野去了?」陳松石怒拍了一下茶几,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陳錚瞬間僵住了,緊繃著後背沒敢說話,因為父親又要開始說教了。

  自從他勉強考上了市重點高中,父親就開始越來越急躁,總怕他心思不在學習上。

  陳錚每次從外面回來,只要被父親給撞見,准沒好果子吃。

  「咋的,又裝啞巴啊!」陳松石指著兒子的後背,聲音越來越高,「你都高二了,馬上就高三了,還整天不務正業,吊兒郎當,能不能有點要考大學了的樣子!」

  陳錚強忍著心中的火氣,掏出手機刷起了短視頻,把音量放的很大,以此屏蔽父親的罵聲。

  「把手機給我關了!」陳松石怒斥,「你過來,我跟你說點事兒!」

  「不用了,我知道你要說啥。」陳錚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兒,極不情願的關上了手機。

  陳松石喘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讓你收收心,以後報考個農業大學,畢業以後回榮軍農場工作,這兒有啥不好的?啊?」

  「回農場工作」這五個字像一顆火星兒,瞬間點燃了陳錚心裡積壓的怒氣。

  他猛地轉過身,一臉激動:「早就說過了,我不回!你能不能不要再提這件事兒了!?」

  是的,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陳錚上初中開始,父親就整天在他耳邊念叨,讓他考個學農的大學,畢業後回農場工作,到了高中絮叨的更頻繁了。

  可陳錚不想要這樣的生活,討厭自己香父親這樣,一輩子被囚禁在這片小小的農場裡。

  他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去大城市生活。

  二十年前,父親陳松石從部隊轉業分配到了綏城榮軍農場,這一待就是二十年。

  他把最年輕,最有鮮活的時光,都奉獻在了這片黑土地上。

  這陣子場部正在忙著清點幾處廢棄的倉庫,陳松石也被抽去幫忙,經常回家很晚。

  可是陳成卻覺得,父親越離不開農場,自己就越不能過這樣的日子。

  「你眼裡只有農場!」他朝著父親吼了出來,越來越激動起來,「只知道讓你兒子做個農民,一輩子守著這片破地!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以後我做啥,不需要你來規劃!」」

  陳松石眼睛發紅,手微微顫抖地指著陳錚,氣的說不出話來。

  陳錚倔強地看著父親,接著又句句鏗鏘的說:「還有,就算我考不上大學,就算我以後餓死,也跟你沒有關係!」

  「小逼崽子,你特麼再說一句!」陳松石怒抄起旁邊的雞毛撣子,就要朝陳錚打過去。

  「住手!」這時,母親徐桂琴從廚房裡沖了出來,死死攔住了丈夫的胳膊,「真是作孽了!你們爺兒倆能不能消停點?從上初中就開始吵,一直吵到現在!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陳松石指著陳錚,對著妻子徐桂琴吼道:「就護著吧!慈母多敗兒!我讓他將來回農場工作,有啥不好?我在農場工作了二十年,我丟人了嗎?」

  「你沒丟人,可是你工作了二十年,除了累出一身病,還得到啥了?」陳錚沒忍住,又懟了一句。

  「你給我閉嘴!」徐桂琴橫了一眼陳錚,然後又對陳松石說,「現在的問題是,你強行把你的想法強加在小錚身上,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你希望你兒子不開心嗎?」

  「你們娘兒倆穿一條褲子,合夥兒跟我詭辯!」陳松石白了一眼妻子,但還是沒放下雞毛撣子。

  徐桂琴嘆了口氣,一把奪過雞毛撣子,扔在了一邊:「行了行了,氣壞了身體不值當,有話父子倆好好說。」

  陳松石狠狠瞪了陳錚一眼,旋即氣呼呼地坐回了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徐桂琴朝陳錚使了個眼色,輕輕擺了擺手:「在那杵著幹啥?還不快回屋去!」

  陳錚沒說話,轉身就衝進了自己的臥室,迅速關上了房門。

  他一頭扎倒在了床上,將臉埋在了枕頭裡下,胸口的火氣還沒消,鼻子酸酸的,又委屈又生氣。

  過了好一會兒,陳錚的情緒才稍稍平復,伸手把帆布包拉到身邊,取出了那本榮軍日記。

  他爬起來靠在床頭,又輕輕翻開了《榮軍日記》,接著往下看了起來。

  那滿是洇痕的文字,像被施了魔法似的,再次湧進陳錚的腦海。

  「民國38年1月5日,小雪。我和八位同志跟著李主任來到了他家,李主任的妻子早已備好了接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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