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狼群
經過一天的顛簸,終於在傍晚的時候抵達了東林。
眾人陸續下了馬車,放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甸和沼澤,不少水泡子還封在冰層下面,黑乎乎的水透過已經發烏的冰面隱約可見。
成片的枯蘆葦從殘雪裡支棱出來,一眼望不到頭,也看不到多少人煙。
很多戰士都露出了發愁的表情,有的皺著眉頭,有的撓著腦袋,一臉難以置信。
雖然他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誰也沒想到會這麼糟糕。
石小滿是個瘸腿的小戰士,一臉愁容道:「這……這咋整啊?這麼大一片沼澤,就咱們的身子骨,能開得出來嗎?」
斷了左臂的黃海洋望著眼前的沼澤,重重地嘆了口氣:「就是牛魔王來拉犁,恐怕也整不出來。」
其他戰士也紛紛附和,滿眼憂色。
張光榮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眼前的沼澤,又掃過身邊的二十八名戰士,神色凝重道:「現在想走的,還來得及。我不逼你們,誰要是怕了,現在就可以轉身回去。」
話音落下,剛才還在議論紛紛的學員,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石小滿緊攥著木棍子,心裡邊直打鼓。
黃海洋卻扭頭看了看車上的糧袋子,也是一臉憂色。
一個擔心自己能不能熬過這個鬼地方,另一個則盤算起了口糧還能吃幾天。
就這樣沉默著,沒人敢轉身離開。
張光榮看著他們,神色緩和了些許:「既然沒人走,那就聽我的。現在所有人動手,兵分兩路……」
很快,張光榮按各人的傷情分了活。
孫大炮和黃海洋帶著幾個腿腳利索的去割蘆葦,馬長貴領人來搭帳篷和馬架子。
而趙德山和石小滿則去安頓拉車的兩匹馬,順手檢查韁繩和車具。
郭學文點了點頭,贊同道:「張輔導員做得對。整完之後,好好休息一晚,明天開始挖地窨子,要不然我們肯定得凍死在這。」
張光榮冷著臉瞟了一眼郭學文,似乎是在質疑有你多嘴的份兒嗎?
郭學文見張光榮不高興了,尷尬地笑了一下,擺了擺手,示意張光榮接著說。
張光榮翻了翻眼珠子,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等在地窨子安頓下來以後,咱們分幾路往外走,把周邊的高地、窪地、水泡子全摸一遍,該插木樁的插木樁,該做記號的做記號。地沒摸清以前,誰也別急著大面積開荒!」
於是,學員們開始分成兩部分忙碌了起來。
有人去割蘆葦,有人搭帳篷,篝火和帳篷驅散和遮擋了大部分寒意。
張光榮站在篝火旁啃著凍豆包,若有所思地望著漆黑的沼澤。
其實,心裡卻有些發毛。
這塊硬骨頭,他們這些殘軀之人真的能啃下來嗎?
這二十多條殘軀,真的能在這片沼澤地里,開出一片屬於他們的希望之地嗎?
夜色漸深了,北大荒的夜冷得刺骨,篝火也漸漸弱了下去。
累了一天的學員蜷縮在帳篷里,有的已經睡熟,發出了輕微的鼾聲,還有的在竊竊私語,似乎是在懷疑自己是否該來。
就在這時,一聲悽厲的狼嚎劃破了夜空的寂靜。
張光榮猛地坐起身,意識到了不妙,大喝一聲:「快,都起來!有情況!」
帳篷里的戰士們瞬間被驚醒,紛紛掙扎著爬起來。
有的摸起身邊的鐵鍬,有的抓起地上的木棍,滿臉警惕地鑽出了帳篷站成了一排。
石小滿拄著木棍,臉色發白,聲音顫抖:「輔導員,野狼來了?」
話音剛落,又是幾聲狼嚎傳來,比之前更近了。
借著殘存篝火的光亮,眾人隱約看到了在沼澤邊緣的蘆葦叢里,閃過幾雙綠油油的眼睛。
嗖嗖嗖!
緊接著,十幾隻灰狼竄了出來,盯著篝火旁的張光榮等人,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沒等張光榮下令,一隻體型最大的灰狼猛地躍起,張開血盆大口,朝著距離最近的一個瘸腿學員撲去。
那學員沒來不及躲閃,被狼撲中了肩膀,疼的大叫了一聲。
「動手!」張光榮目眥欲裂,獨臂攥緊木棍,猛地朝著那隻灰狼沖了過去,狠狠一棍砸在了狼的背上。
灰狼吃痛,慘叫一聲鬆開了嘴,轉身朝著張光榮撲來。
張光榮側身避開,殘臂雖然有些不便,可戰場上練出來的身手還在,抬腳便狠狠的踹在狼腹上。
灰狼被踹翻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戰鬥一觸即發,狼群蜂擁而上,嘶吼著撲向了眾人,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學員們雖然殘疾,可軍人的血性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了。
這些野狼,就是戰場上的敵人!
有的戰士斷了胳膊,就用僅剩的一隻手揮舞鐵鏟,砸向撲來的灰狼。
有的瘸著腿,就拄著木棍,死死頂住狼的進攻,哪怕被狼咬傷,也絕不退縮。
還有的守在篝火旁拼命添柴,想用火來嚇走野狼。
郭學文雖然看起來斯文,但是畢竟也在槍林彈雨中穿梭過,揮舞著日本佐官刀砍殺撲上來的灰狼。
而那把武士刀,是在當年抗戰勝利的慶祝大會上,一個好朋友送給他的戰利品。
這時,一隻灰狼繞到了郭學文身後,猛地躍了起來。
郭學文來不及轉身,被狼狠狠咬住了胳膊,鮮血瞬間滲了出來,疼的他齜牙咧嘴。
他忍著劇痛,反手就是一刀,狼慘叫一聲,終於鬆開了嘴。
張光榮一邊與身前的灰狼搏鬥,一邊留意著身邊的戰友,看到有戰士被狼撲倒,他不顧自身安危,獨臂揮舞木棍,衝過去解圍。
一根木棍被張光榮砸得變了形,手上磨出了血泡,但是他卻渾然不覺。
「都別害怕!咱們能在戰場上扛住炮火,還能怕這群狼?」張光榮一邊揮舞著棍棒,一邊激勵著其他人。
石小滿雖然瘸腿,卻異常勇猛,死死纏住了一隻灰狼。
任由狼的爪子抓傷他的腿也不肯鬆手,另一隻手撿起地上的石塊,一下又一下砸在狼的頭上,直到狼不再動彈,他才癱坐在地上。
黃海洋用僅剩的右手,緊緊握著鐵鍬,一下又一下地砸向撲來的灰狼,鐵鍬上沾滿了狼血。
狼群越來越凶,學員們漸漸體力不支,可是沒有一個人退縮。
張光榮深吸一口氣,嘶吼著沖向那隻體型最大的灰狼,獨臂揮舞著木棍,狠狠砸在它的頭上、背上,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
灰狼被打得連連慘叫,卻依舊不肯退縮,瘋狂地朝著張光榮反撲。
張光榮側身避開,順勢抓住狼的耳朵,用盡全力將狼的頭狠狠按在地上,另一隻腳死死踩住狼的脖子,直到狼不再掙扎,徹底沒了氣息。
頭狼被打死了,剩下的狼群頓時亂了陣腳。
張光榮左手拄著變形的木棍,費力地穩住身形,目光冰冷地盯著狼群,嘶吼道:「滾!」
剩下的灰狼嚇得連連後退,轉瞬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重新燃燒起來的篝火旁,受傷的戰士們歇息之餘,用拿來的藥品相互幫忙塗抹傷口。
張光榮望著燃燒的火焰,神色凝重起來。
狼群既然能來一次,就會來第二次,第三次,以後難道還要這樣倉促應對嗎?
如果以後來的不是狼群,是戰鬥力更強的東北虎,又該怎麼辦?
拓荒的難題,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