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眾人拉犁鬥志高


  張光榮一直坐在火堆的對面,低頭看了那根繩子很長時間。

  隨後,他緩緩站起身來,肅然說道:「小滿說的對,正常人如果一天開一畝,那咱們就付出比他們多的努力,不信干不出來!」

  郭學文聞言,急忙抬起頭來:「張輔導員,春播在即,我知道你著急,大家都很急。但是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誰鬧著玩了?」張光榮眼睛一橫,用手指敲了敲破桌子,擲地有聲地說道,「連試都沒試呢,就在這說這不行那不行。到底行不行?先行動起來再說!」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說話,大多都神色糾結。

  如果他們都是正常人,手腳健全,人拉犁本身也不算什麼問題。

  但是,他們都是殘疾人,甚至有的殘疾的很嚴重,全憑人力來墾荒,誰心裡都有點打怵。

  這時,趙德山拄著拐杖站了起來,一臉認真地對張光榮說:「輔導員,如果真要咱們這些人來拉犁,我覺得真的要好好想想。」

  張光榮打量著趙德山,知道他過去養過牲口,又在部隊裡管過軍馬,對農具有所了解。

  趙德山來到了犁具旁,伸手摸了摸繩子,接著說道:「牲口拉犁,勁是從肩背往上走,人要是拿手去死拽,幹不了多遠就廢了。所以得把繩子套在肩上,還得幾個人一起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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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說完,馬長貴也湊了過來,補充道:「是這樣,我也幹過,但那是負傷之前。現在要是還像之前那麼乾的話,咱們這身骨頭,都得撂在這荒原上。」

  「怎麼?就你們幹過,我沒幹過唄?」張光榮冷臉掃了一眼所有人,「人拉犁的時候,肩膀上必須要墊點東西,不然繩子能把身上的皮給切開。總而言之,還是那句話,把所有能做的準備工作做好,然後行與不行,咱們先試試!」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陸續點了點頭。

  第二天下午,馬長貴就按照張光榮的指示,把已經做好的繩套全都拿了出來。

  破棉布、舊皮條,凡是能墊的全都墊上了。

  趙德山挑選了六個人先試試,沒想到張光榮卻第一個把繩套套上了。

  梁守義一把拉住了張光榮:「輔導員,你幹啥?」

  張光榮瞥了一眼:「能幹啥?拉犁唄!」

  「行不行還不知道呢,先由我們來試試,用不著你。」梁守義說。

  張光榮一臉不悅,大手一揮:「上一邊去,別人能試,我就不能試?我多啥呀?」

  梁守義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該如何作答,最後一甩袖子,把臉別了過去。

  接下來,一共六把犁具,兩個人一組。

  張光榮和郭學文分到了一組,張光榮負責拉犁,郭學文負責扶犁。

  六組列成一排,各就各位。

  一聲令下,幾個人同時向前使勁,可很快節奏就亂了。

  這群殘疾人本就身體失衡,又是頭一回拖拽犁具,重心也不穩。

  前面的人走快了,後面的人沒跟上,而且有時候還不走直線。

  只見石小滿腳尖一歪,直接趴在了泥里,犁具只在地上劃出了一道很淺的小溝。

  黃海洋見狀,大笑道:「小滿,你咋又趴下了?」

  石小滿擦了擦臉上的泥,氣得直罵:「笑個屁,有本事你來呀!」

  此時,張光榮和郭學文配合得更滑稽。

  郭學文雖然是學習農業的,但是從小沒種過什麼地,所以也沒出過什麼大力。

  扶起犁杖來,有些扶不住。

  再加上張光榮缺了一隻胳膊,往前拖拽的時候,總走曲線,那犁鏵根本扎不進土裡。

  犁具左右一晃,郭學文直接鬆開了手裡的犁杖。

  張光榮那一側瞬間失去了牽制力,也險些趴在地上。

  張光榮踉踉蹌蹌站穩後,扭頭便指著郭學文怒吼:「我說郭大師,是沒吃飯呀,還是故意的呀,兩隻手摁住犁杖這麼難嗎!」

  「我使勁了,但是不得有一個適應的時間嗎?」郭學文有些心虛,辯解了幾句,然後又把矛頭指向張光榮,「張輔導員,你也別光說我,你在前面拉犁怎麼總走貓步呢?」

  其他人聞言,哈哈大笑。

  張光榮臉一紅,回想起剛才自己的狀態,也確實沒啥自信:「走貓步,我還走熊步呢。自從抗戰以來,我都十多年沒種地了,不得跟你一樣適應適應嗎?」

  眾人聞言,再次鬨笑起來。

  「行了,都別笑了,再試試,都再找找感覺!」張光榮指了指發笑的眾人,可愛地白了一眼,「一天適應不過來,咱們就試兩天。熟能生巧,我就不信順不過來這個拐!」

  果不其然,皇天不負有心人。

  經過三天的調整適應,郭學文終於能扶穩犁杖了,而那犁鏵也深深地吃進了土裡。

  張光榮也不再身體失衡地左右搖擺,一口氣百米下來基本都是一條直線。

  其他榮軍戰士,也都逐漸適應了自身殘疾帶來的肢體不協調狀態。

  一個個犁鏵深入泥土中,將黑色的泥土向兩邊翻開。

  那些翻出來的油汪汪的黑土,像這沉睡的荒原上,朵朵盛開的奇葩。

  看著眼前的場景,一時間沒人說話了。

  石小滿坐在泥地里,滿臉是汗,咧嘴笑著。

  黃海洋也收起了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眼眶有些發熱。

  張光榮回頭看著自己犁出來的田,五味雜陳。

  過去在戰場上,他們拿槍搶陣地。

  如今槍放下了,胳膊沒了,腿瘸了,可他們還是在往前走。

  只不過這次,他們搶下來的不是硝煙瀰漫的陣地,是這一片片能長莊稼的沃土良田。

  接下來的日子,人拉犁成了拓荒隊每天最重要的活。

  趙德山負責排班,馬長貴不斷地改良繩套,儘量讓那裡的人別那麼遭罪。

  郭學文由一個文質彬彬的理論型專家,變成了理論結合實踐的實幹家。

  張光榮則帶著人一趟接一趟地往前拉,甚至帶頭喊起了勞動號子。

  高負荷的勞動,外加上肢體殘缺,沒有人能堅持太久。

  可是一個人不行,就輪番上陣。

  農具不夠,那就幾班倒,日夜輪著開墾。

  原本預計一個月完成的開墾任務,拓荒隊竟只用了十幾天就完成了那片荒地的翻墾工作。

  接下來,種子也陸續播了下去,排水溝旁的營地也搬到了高處。

  遠遠望去,還真有了幾分原始村屯的樣子。

  清末民初,關內大旱,無數的闖關東百姓,歷經千辛萬苦,來到了這片北大荒。

  他們也是三三兩兩搭臨時窩棚,用人力開墾荒原,漸漸地,人越來越多,便形成了村屯。

  這天,李國章坐著馬車來到了東林視察。

  他原本以為,這群傷殘軍人能在荒原里熬下來就很不錯了。

  可是,此時遠處已出現了一大塊翻過的黑土地。

  幾個榮軍正在修理窩棚,還有人在地頭整理著農具。

  李國章站在營地前看了很久,最後才喃喃說了句:「光榮啊,還真被你們給干出來了……」

  張光榮咧嘴一笑:「李主任,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李國章笑著指了指張光榮:「你是一點不謙虛呀,哈哈哈,」

  張光榮脖子一挺,笑意不減:「李主任,我這是實事求是!」

  李國章仰頭大笑:「光榮,你們開了個好頭啊,看來你們要兵強馬壯了。」

  張光榮一愣,很快明白了李國章的意思:「李主任,你的意思是……」

  李國章笑著拍了拍張光榮的肩膀:「等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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