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傳染病


  張光榮一愣,不明所以地看著李國章。

  李國章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露出笑意:「整反了,應該我代表學校謝謝你!要不是你們這 30個人先到東林來,拿命把這個頭開起來,大傢伙現在還不知道咱們這些榮軍離開了戰場,到底能幹啥呢!光榮啊,你們把荒地開出來了,也把咱們學校里不少的人的心氣給開出來了!」

  張光榮低下頭,調整了一下情緒:「嗨,其實我們也沒幹啥。」

  「行了,你少裝謙虛。」李國章笑著瞪了他一眼,「剛才是誰跟我說,這才哪到哪來著?」

  黃海洋噗嗤一笑,發現張光榮瞪著自己,又立馬變成了面無表情。

  張光榮有些尷尬,說道:「李主任,那不一樣。」

  「不一樣?有啥不一樣的?」李國章指了指遠處那片黑土地,笑容不減道,「從今兒開始,這就不是你們三十個人的事了,二百多號人一起干,我倒要看看東林這塊骨頭還能硬到啥時候!」

  話音剛落,四周頓時響起了一片叫好聲。

  張光榮激動地點了點頭,片刻後,忽然注意到李國戰身後的馬車:「哎,對了,李主任,車上的東西卸完了,你們啥時候回去?我讓人套車。」

  「咋的?就這麼著急攆我們走啊?」李無讓笑了笑,然後擺了擺手,「光榮,我告訴你個好消息,這連車帶馬都留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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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張光榮以為自己聽錯了,「連車帶馬都留給我們?那學校那邊咋整?學校那麼多人,拉糧食、拉煤,哪樣不得用車呀?」

  李國章把手一背,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先可著你們來,學校那邊再想轍唄。」

  「不是,這哪行啊?」張光榮皺了皺眉頭。

  他自然清楚,一輛馬車對現在的榮軍學校有多重要,更何況還是兩匹膘情不錯的壯馬。

  「行了,光榮。」沒等張光榮說完,李國章便接過話來,「我問問你,現在啥事最重要?」

  張光榮不假思索道:「那肯定是春播呀。」

  「你看,這不就完了嗎?」李國章用手背拍了拍手心,「荒地開出來了,糧食種下去了,到秋才能有個大豐收,咱們才能自給自足,這才是正經事。學校那邊少一輛車,無非就是多跑幾趟腿,稍微麻煩點。但是你們這少兩匹馬,可能就要耽誤幾十場地啊!」

  說完,他摸了摸其中一匹棗紅馬的腦袋。

  那棗紅馬似乎跟他熟得很,打了個響鼻,把腦袋直往李國章的懷裡拱。

  李國章滿面笑意,很快又不舍地看著張光榮:「對了,光榮,我可告訴你,這兩匹馬可是我一手餵大的,你可得給伺候好了。」

  周鴻龍看著李國章,又看了看那兩匹馬,笑著用力點了點頭:「李主任,你就放心吧,肯定養得比我自個都好!」

  李國章仰頭大笑。

  很快,整個營地便變成了一鍋粥。

  原先那幾座地窨子肯定住不下二百多人,於是馬長貴立刻開始帶人選地方,準備再挖一些新的。

  同時憑藉經驗,示意大家別亂挖,畢竟上回都讓水泡過一遍了,得長長記性,挑高的地方挖。

  另一頭,也有人開始搭馬架子。

  接下來,炊煙、喊聲、鐵鍬刨地的聲,混雜在了一起。

  原本冷冷清清的東林營地,一下子熱鬧得像個剛剛建立起來的村屯。

  一直忙活到了天黑,營地里仍舊有人還在幹活,篝火映紅了一張張滿是汗水的臉。

  都說人多力量大,張光榮今天是深有體會了。

  接下來的日子,張光榮和郭學文依舊按照之前的辦法,繼續往外勘測。

  先看地勢,再摸清有沒有暗溝,然後打試坑。

  在確認差不多之後,才插上木樁,把能用的區域圈出來。

  緊接著,大隊人馬便跟了上來,清荒、割草、刨草根、翻地。

  以前 30個人幹起來累得半死的活,如今 200多號人一散開,進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遠遠望去,荒原上那一片片枯黃的蘆葦和齊腰身的野草,正在迅速消失。

  黑色的土地,一點點地露了出來。

  每天收工以後,郭學文的那張勘測草圖所標的圓圈,都要往外擴大一塊。

  張光榮看著那張草圖,心裡直痒痒:「郭大師,照咱們這麼幹,再有半個月是不是還能開出來三四十垧?」

  「張輔導員,這傢伙把你急的。」郭學文笑著搖了搖頭,「將近二百人剛來,你就開始惦記幾十場垧地了。要是給你來個幾千號人,你不得把整個北大荒都包圓啊?」

  張光榮愣了一下,不服氣地清了清嗓子:「沒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我說的有毛病嗎?有志者事竟成!」

  「行,咱們張輔導員說的沒毛病!」徐文笑了笑,繼續低頭畫著拓荒草圖。

  人變多了是好事,但是麻煩也跟著多了。

  三十個人的時候,誰今天腰疼腿疼,明天誰老病復發了,當過衛生員的梁守義基本都能記得住,也都能顧得過來。

  可是現在一下變成了二百多號人,光住的地方就分散成了十幾處。

  誰跟誰一組,幹了什麼活,誰身體什麼狀況,都得一點點地重新摸排、熟悉。

  張光榮原以為最讓自己頭疼的會是有人不服管,可事實上恰恰相反。

  這些人都是軍人出身,只要命令一下,哪怕心裡邊再有意見,也都能服從。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可是有一個麻煩事竟悄然冒了出來。

  那是在新隊員來到拓荒營地的半個月之後,這個出現在石小滿身上的麻煩悄然冒了出來。

  一開始的時候,小隊裡誰都沒當回事兒。

  那天晚上收工後,大家正圍著火堆吃飯,石小滿卻時不時地在胳膊上亂撓。

  撓幾下,停一會兒,過不了多久又開始使勁撓。

  黃海洋就坐在他旁邊,被他撓得有些心煩:「小滿,你身上到底長了多少虱子呀?自打從外面回來,你的手就沒消停過。」

  石小滿皺著眉頭,也沒搞清楚:「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刺撓的厲害。這刺撓法不像虱子咬的。」

  「不像虱子咬得刺撓?來,我給你瞅瞅,到底咋回事。」說著,他上前一把擼起了石小滿的棉襖袖子。

  只見石小滿的手臂上起了一片紅疙瘩,還有幾處已經被他撓破了皮。

  黃海洋瞅了一眼,鬆了口氣,笑道:「我當是啥呢?這不就是讓蟲子咬的嗎?行了,別撓了,越撓越刺撓。」

  「你說得輕巧,刺撓的又不是你。」石小滿說著,又抓了兩下。

  黃海洋正要再說兩句,忽然覺得自己的後腰也有點發癢,然後伸手撓了撓,沒過一會又撓了兩下。

  石小滿見狀,噗嗤一笑:「黃大哥,你還說我呢?你不也跟著撓嗎?」

  「笑個屁!肯定是讓你給傳染的。」黃海洋笑罵著,又撓了幾下,心裡沒當回事。

  可到了第二天,事情就不對勁了。

  石小滿胳膊上的紅疙瘩越來越多,尤其到了晚上,一鑽被窩更是癢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還有幾處讓他用指甲抓破了之後,竟流出了一些黃水。

  緊接著,黃海洋的後腰和大腿根上也起了同樣的疙瘩。

  到了第三天,又有五六個人開始抓撓,喊癢。

  這時,梁守義警覺起來了。

  他雖然沒念過正經的醫校,可這些年在部隊裡面,什麼槍傷、凍傷、爛瘡、傳染病也見過不少。

  他趕緊讓石小滿把袖子擼起來,石小滿老老實實照做。

  劉守義湊上前,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手腕和指縫,漸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張光榮站在旁邊,見梁守義遲遲不語,便問道:「老梁,什麼情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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