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求醫


  梁守義沒立刻作答,又把黃海洋叫過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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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半天,他才沉聲說道:「張輔導員,我看著像疥瘡。」

  「啥瘡?」張光榮皺起眉頭。

  「疥瘡。」梁守義站起身來,一臉凝重道,「這玩意會傳染,一般都會長在兩個手指中間。」

  聞聽此言,張光榮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急忙問道:「這病傳染性是不是很強?」

  梁守義點點頭,苦笑一聲:「咋說呢?大夥住在一塊,被子挨被子,有時候兩個人一被窩,甚至有時候衣服還混著穿,整不好一傳傳一片。」

  張光榮的臉瞬間陰沉下來,沒再說什麼。

  現在營地里可有200左右號人,如果真擴散開了,那可不是幾個人撓撓癢這麼簡單。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喊道:「黃海洋,馬上把已經發病的都給我找出來,單獨安排他們住一個地窨子!」

  黃海洋的令:「是!」

  「還有。」張光榮又對梁守義說,「老梁,把所有人的被子褥子貼身衣裳都想辦法全都燙一遍,能消毒消毒,能曬的拿出去曬,住的地方都給我收拾乾淨了。」

  梁守義點點頭:「是,馬上去辦!」

  一聲令下,整個營地再次忙碌起來。

  原本鋪在地窨子裡的被子和褥子全都被抱了出來,然後放在大鍋里,燒著熱水煮,沒法下水的東西就掛到外面去晾曬。

  就這樣,該清洗的清洗,該消毒的消毒,整整折騰了一天。

  可是,問題哪有這麼容易解決?

  因為這些辦法只能儘量防止繼續傳染,已經得上的人,還是沒法治癒。

  尤其到了晚上,像石小滿這樣的患者,癢得實在受不了,把身上都抓爛了。

  梁守義趕緊勸阻:「小滿別撓了,撓出膿水來,還會傳染其他地方!」

  石小滿一臉痛苦道:「梁大哥,我也不想撓啊,實在是癢得受不了。」

  梁守義看著那幾處已經潰爛的地方,眉頭緊鎖著,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在這冰天雪地的荒原上,本來就醫療條件有限。

  雖然來的時候帶了一些抗生素以及治療外傷的,但是根本沒有治療這種皮膚病的。

  張光榮站在旁邊,看著石小滿疼得齜牙咧嘴,心如刀割。

  石小滿這孩子才 17歲呀,在戰場上落下了一條瘸腿。如今跟著自己到了東林,又挖溝又拉犁的,從來沒叫過一聲苦。

  可現在一個小小的皮膚病,卻把孩子折磨得成這樣。

  「老梁,你看咋整?」張光榮問。

  梁守義一聲嘆息,搖了搖頭:「營地這些藥根本就不對症。我以前見過部隊裡有人的這個,我忘了怎麼治的了,反正光洗被子沒用。」

  「你呀,咋不記著點呢?」張光榮有點急了。

  梁守義委屈巴巴道:「我也沒成想咱們會得這病啊。」

  張光榮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在地窨子裡來回走了幾圈:「實在不行的話,那只能去縣裡醫院。」

  這時,郭學文在一旁提醒道:「咱們這兒距離縣城太遠了,這麼多患病的人也不能全送過去。」

  張光榮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腦袋:「那可咋整?總不能眼睜睜瞅著,就這麼傳染吧?」

  「哎,輔導員。」這時,黃海洋突然說道,「作協團住了那麼多人,不能連個看病的都沒有吧?」

  張光榮腳步一頓,抬頭看向黃海洋:「你的意思是說,去薛家屯問問?可一個小村屯能有啥大夫呀?」

  黃海洋撓了撓後腰,疼得直吸涼氣:「一般村屯都有土醫生,都會些偏方,沒聽說嗎?有時候偏方還治大病呢。」

  張光榮思忖片刻,心一橫道:「行!我現在就去!」

  張光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張輔導員,天馬上就要黑了,要不然明天?」

  「這事兒趕早別趕晚,等明天病毒擴散得更多了嗎?」張光榮瞪了郭學文一眼,抓起軍大衣便出了地窨子。

  自從增援的榮軍學員來了之後,留下的那兩輛馬車變成了營地里最金貴的東西。

  張光榮牽出其中一匹棗紅馬,翻身就騎了上去:「駕!」

  馬蹄踩著泥濘的土路,一路朝薛家屯狂奔而去。

  到了薛家屯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張光榮熟門熟路地來到了薛家,還沒等進院子,薛彩鳳便從屋裡走了出來。

  「張副隊員,你咋來了?」薛彩鳳愣了一下,又往張光榮身後看了看,「天都快黑了,就你一個人來的?咋得?出啥事了?」

  張光榮呼哧帶喘地問:「薛姑娘,你們屯有沒有大夫?」

  薛彩鳳見張光榮這麼著急,也收起了笑意:「到底咋得了?誰受傷了?」

  「哎呀,沒人受傷,是這麼回事……」張光榮簡單地把營地里有人得疥瘡的事說了一遍。

  薛彩鳳一聽,皺起眉頭,思忖片刻:「我們屯吧,這麼偏僻,還真沒啥正經大夫。」

  「不正經的也行。」張光榮太著急了,不假思索地跟了一句。

  薛彩鳳一愣,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張光榮見薛彩鳳的反應,也很快意識到了什麼:「啊,我的意思是啥大夫都行,只要能治病。」

  薛彩鳳皺眉想了想:「其實呢,還真有一個,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治你說的病。」

  張光榮立刻來了精神:「誰呀?」

  薛彩鳳說:「楊大埋汰。」

  「楊大埋汰?」張光榮不禁一愣。

  「對,不過這是外號。」薛彩鳳忍不住一笑,「他大名好像叫楊福安。因為平時邋裡邋遢的,腦袋常年累月跟雞窩似的,村里人都管他叫楊大埋汰。」

  一聽薛彩鳳這麼說,張光榮心裡有點敲起鼓來:「就這樣的人,他能看病?」

  薛彩鳳點點頭:「能。像我們附近村屯,誰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都去山上找他,有時候牲口病了還找他呢。」

  張光榮咧了咧嘴:「他到底是給人看病的,還是給牲口看病的?」

  許采鳳白了張光榮一眼:「你管那麼多幹啥呀?兩樣都會看不行啊?」

  這一句話,直接把張光榮給噎了回去。

  確實,都到這個時候了,管是什麼醫生呢?能對症下藥就行唄。

  「行吧。」張光榮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那楊大埋汰家在哪?我現在去找他。」

  「遠著呢。」薛彩鳳抬手指了指東邊,「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他住山上,東山里。」

  順著薛彩鳳手指的方向看去,遠處隱約能看到一片連綿的山影。

  東林這一帶地處小興安嶺余脈,雖然大片面積都是平原、草甸子和沼澤,可東邊仍有一小片山地。

  楊大埋汰這些年一直就住在山腳下,如果沒有人看病的話,幾乎不怎麼下山。

  「這樣吧,我帶你去。」薛彩鳳說。

  「這大晚上的,不用。」張光榮下意識拒絕道,「你告訴我咋走就行了,別的不用你管。」

  「山裡邊岔路多,我跟你說十遍,你估計都找不著。」薛彩鳳沒好氣地說,「你在山裡邊迷了路,那不更耽誤事嗎?就算等你摸到地方了,人都撓禿嚕皮了。」

  張光榮看了看已經暗下來的天,又看了看薛彩鳳,最終還是點了頭:「行吧,上馬,謝了啊。」

  薛彩鳳一愣:「就一匹馬?」

  「對呀,我一個人來的,我還能騎一匹牽一匹呀?」薛彩鳳的話,直接給張光榮整笑了。

  「能不能好好說話?急啥眼呀?」薛彩鳳瞥了一眼,然後踩著馬蹬子坐到了張光榮的身後。

  張光榮輕輕一夾馬腹,棗紅馬很快便出了屯子。

  兩人沿著一條坑坑窪窪的小路,直奔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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