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桃木劍
「我爹跟我說,這人可尿性了,以前在部隊幹仗,還是個戰鬥英雄呢!」
「我也聽說了,他就一個胳膊,領著一幫人在東林開荒呢!」
這時旁邊一個孩子一臉神秘地悄聲說:「你們還不知道吧?我娘說,他以後可能就要住在彩鳳姐姐家了。」
「住在彩鳳姐家?那不成上門兒女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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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上門女婿!」
旁邊一個孩子卻不服氣地說:「不對,我奶說了,這是薛家新雇的長工。」
「你可別胡咧咧了,長工哪有跟東家睡一個炕上的?」
「那就是上門兒女婿,跟老丈人睡一個炕!」
就這樣,幾個孩子越說越熱鬧,而屋裡的氛圍,又漸漸尷尬起來。
突然,牆頭上又冒出一個小腦袋:「哎,你說彩鳳姐是不是相中他了?他倆是不是處對象呢?」
這一句話,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
「這幫小兔崽子!瞎勒勒什麼玩意!」薛彩鳳騰地一下從炕沿上站了起來,抄起門邊的笤帚就沖了出去。
牆頭上幾個孩子一看薛彩鳳出來了,瞬間便炸了窩。
「快跑啊!彩鳳姐出來了!」
緊接著,幾個腦袋瓜子嗖嗖全都縮了回去。
薛彩鳳站在院子裡,舉著笤帚罵道:「這一天天吃飽了撐的是不是?再跑我家牆頭胡咧咧,把你們褲子都給扒下來!」
這幫孩子一邊跑一邊笑,也不知哪個膽大的,跑出老遠還喊了一嗓子:「彩鳳姐,你家上門女婿醒啦!」
「你給我站住!看我不揍你!」彩鳳姐氣地追出院門,可那幾個孩子早就一溜煙跑沒影了。
等薛彩鳳氣呼呼重新回到屋裡時,張光榮已經躺回了被窩,臉衝著牆。
薛彩鳳站在門口,看了張光榮一眼,問道:「幹啥呢?」
「沒幹啥。」張光榮淡淡的說。
「沒幹啥,臉沖牆幹啥?」薛彩鳳又問,「面壁思過呀?」
「我樂意。」張光榮說。
薛彩鳳眼睛一眯,往前走了兩步:「說實話,你是不是偷笑呢?」
「我偷笑?偷笑啥呀?」張光榮把臉轉了過來,努力使自己表現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薛彩鳳見狀,眼珠子一瞪:「還說沒笑,嘴角都快翹上天了,跟那幫孩子一塊笑話我是不是?」
「誰笑話你了?我就是覺得吧……」張光榮清了清嗓子,「你們屯子這些孩子,思想教育還有待提高。」
「滾犢子吧你!」薛彩鳳抄起枕頭就砸了過去。
張光榮下意識一躲,牽動了受傷那條腿,疼得齜牙咧嘴。
薛彩鳳被嚇了一跳,趕緊湊了過去,關切地問:「哎呀,碰著腿啦?來,讓我看看。」
「沒事沒事,不用。」張光榮搖了搖頭。
「活該!誰讓你笑的。」嘴上雖然這麼說,可薛彩鳳眼裡卻滿是擔憂。
薛彩鳳也意識到兩個人離得太近了,四目相對著,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過了片刻,薛彩鳳猛地站起身來:「那啥,我餵雞去了。」
說完,轉身就走。
張光榮看著薛彩鳳有些慌張的背影,不禁愣住了,抬手摸了摸鼻子,心裡莫名其妙地亂了起來。
接下來幾天,張光榮就在薛家老老實實地養起了傷。
說是老實實的,其實也沒老實到哪去。
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句話基本都是詢問東林那邊的情況。
比如今天誰來過?昨天開了多少地?疥瘡治得咋樣了?
薛彩鳳一開始還耐著性子回答,到最後實在被問煩了:「張輔導員,你到底是在我家養腿呀?還是在我家當我指揮部來了?」
「我這不惦記那頭嗎?」張光榮癟了癟嘴。
「你惦記也沒用啊,腿沒好呢,你還能爬回去呀?」薛彩鳳白了他一眼。
張光榮伸出左手:「給我根拐棍,我現在就能走。」
「瞅把你能的!」薛彩鳳眼睛一瞪。
張光榮立馬就不吭聲了,把被子往上掖了掖,佯裝睡覺。
接下來,郭學文和黃海洋偶爾會騎馬過來看他,順便把營地的情況說一說。
羊蛋白配的藥確實管用,石小滿等人身上的疥瘡漸漸好了起來,也沒造成再大面積的傳染。
拓荒進度同樣沒停,200多人每天分成好幾撥,挖排水溝、清荒、翻地,一樣不落。
郭學文還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辦法,繼續往外勘測。
聽到這些,張光榮嘴上雖然還是不放心,但心裡卻踏實了很多。
然而,薛彩鳳每天除了忙家裡的活,剩下的時間幾乎全都耗在了張光榮的身上。
做飯、熬藥、換熱水,天氣好的時候還扶著他去院裡坐會。
還是之前那樣,倆人嘴上照樣誰也不讓誰。
不過吵歸吵,張光榮漸漸發現自己竟習慣了每天睜眼就能看到這個風風火火的姑娘。
薛彩鳳這邊,似乎也越來越習慣屋裡多了這麼一個人。
有時候她去屯東頭辦點事,回來晚了,張光榮竟會忍不住往外頭多看兩眼。
當然了,這事兒他打死都不會承認的。
轉眼10多天過去,張光榮的腿終於有了明顯的好轉。
雖然還不能使太大的力氣,但已經可以拄著木棍慢慢下地走了。
這天上午,楊大白菜又過來摸了摸他的腿,舒了口氣:「骨頭長得差不多了,不過這陣子還得悠著點,別一好點就上躥下跳的。」
「上躥下跳的?我又不是猴。」張光榮不禁一愣。
楊大白菜看了張光榮一眼,說道:「我聽彩鳳說的,你前幾天還拄著拐杖,踉踉蹌蹌要回東林呢。」
張光榮斜睨了一眼薛彩鳳,沒說什麼。
薛彩鳳假裝沒看見,低著頭掃地,但餘光始終瞄著張光榮。
楊大白菜背著小木箱走之後,張光榮對薛彩鳳說道:「既然大夫都說沒啥事了,那我明天該回去了。」
聞聽此言,薛彩鳳掃地的動作停了一下:「你就這麼著急走啊?」
「咋能不著急呢?那邊兒一攤活兒呢。」張光榮嘆了口氣,「春播一天比一天近,200多號人在那邊,我這個輔導員總不能一直在你家待著吧。」
薛彩鳳沉默片刻,嗯了一聲,繼續低頭掃著地。
張光榮看著薛彩鳳,本想說句謝謝,可話到嘴邊,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當天晚上,薛彩鳳一直沒怎麼進屋,張光榮也沒在意。
直到次日清晨,張光榮收拾好東西準備回營地時,薛彩鳳才從外面走進來:「哎,你等一會兒。」
「幹啥呀?」張光榮拄著木棍回頭問。
薛彩鳳把手藏在了身後,來到了張光榮面前:「我給你個東西。」
張光榮好奇地問:「啥玩意?」
薛彩鳳示意張光榮把手伸過去,張光榮聽話地伸出了左手。
隨後,薛彩鳳竟沒把東西放在他手上,而是從身後拿出了一根紅繩,紅繩下面掛著一把只有兩三寸長的小木劍。
那小木劍是純手工雕刻的,但刻得不算精細,刀刃有些歪了,一邊厚一邊薄。
張光榮打量著那把小木劍:「桃木的?」
「挺聰明啊,這都看得出來。」薛彩鳳笑著白了一眼張光榮,「桃木辟邪,能驅邪避災,送你的。」
「你還信這個呀?」張光榮頓時一笑,「這不是封建迷信嗎?」
「張大輔導員,你少給我扣帽子。」薛彩鳳說著,把桃木劍往張光榮面前一遞,「戴上看看。」
張光榮連忙擺手:「算了,別戴了,我一大老爺們,脖子上戴這玩意像啥了?」
薛彩鳳有些生氣,盯著張光榮看了片刻,忽然上前一步。
還沒等張光榮反應過來,薛彩鳳已經抬起胳膊,把紅繩套在了他脖子上。
「哎,你幹啥呀。」張光榮想要往後退。
「別動!」薛彩鳳一把按住了張光榮的肩膀,把桃木劍塞進了衣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