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起火
石小滿並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照片那張臉,過了很久才嘆了口氣:「他叫曹順子。」
「曹順子?」陳錚把這個名字默念了一遍。
不知為什麼,他突然覺得石小滿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明顯低沉很多。
韓雷也開口問道:「他的臉是啥時候毀容的?在戰場上嗎?」
「不是。」石小滿沉默片刻,緩緩說道,「是在拓荒的時候,準確來說是大部隊來了之後。」
陳錚和韓雷都一臉震驚,互相看了一眼。
石小滿接著說道:「準確的來說,是張輔導員在齊家屯養傷,回到拓荒營地以後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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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爺爺,到底發生了啥事?」陳錚看著照片裡那個面目全非的曹順子,又好奇地看向石小滿。
「是啊,這臉咋整的?」韓雷也開口問,「總不能是開荒的時候傷成這樣吧?」
石小滿沒立即回答,慢慢靠回沙發,始終望著那張合影,神色漸漸凝重。
剛才說薛彩鳳的時候,石小滿臉上一直洋溢著笑容。
可是此刻,他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屋裡漸漸安靜,過了好一會,石小滿才一聲長嘆:「曹順子那張臉啊,說來實在太心酸了。」
隨後,他伸手輕輕摩挲照片的邊緣,思緒再次回到了70多年前的東林。
張光榮從薛家屯養傷回到了營地,黃海洋便看到了他脖子上掛著的小桃木劍。
黃海洋問:「輔導員,你脖子上掛的啥呀?」
張光榮趕緊把領子收了收,微微慌張:「啥也沒有。」
「別藏了,我都看見紅繩了。」黃海洋一笑,「輔導員,讓我看看唄,到底啥玩意?」
「滾犢子的了。」張光榮橫了一眼。
黃海洋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那肯定不是啥普通的物件兒。
但是張光榮臉皮兒太薄,黃海洋也沒敢再多問。
張光榮的腿雖然還沒算完全利索,走路的時候偶爾會有些發硬。
可是只要別人多看兩眼,張光榮立刻把腰杆挺得筆直,生怕別人覺得自己沒好利索。
此時,隨著200多名榮軍戰士加入,東林拓荒營地變得越來越大。
新挖出來的地窨子一個挨著一個,遠遠望過去像一排排土疙瘩。
人變多了,改善條件也更加不容易。
住人的地方都鋪著乾草,牆邊堆著鋪蓋卷、破棉襖和雜七雜八的生活用品。
都說春寒料峭,為了取暖,每個地窨子裡面差不多都得生火,晚上的時候還要點油燈。
那個時候誰也沒太當回事,畢竟天冷,不生火不行呀。
可是張光榮怎麼也沒想到,一場大禍就藏在這些不起眼的火星子裡。
那天夜裡,北風怒號,枯草被颳得嘩嘩直響。
忙了一整天的拓荒隊,早早便鑽進了地窨子,有的倒頭就睡,有的借著油燈補衣服,還有幾個圍著火爐烤襪子。
石小滿當時和黃海洋住在另一間地窨子,睡到半夜,忽然被外面一陣喊聲驚醒
「著火了!快起來!著火啦——」
石小滿猛地睜開眼睛,一開始以為做夢呢,可是很快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糊味。
黃海洋也瞬間坐了起來,面露驚色:「啥玩意著了?」
緊接著,外面有人生嘶力竭地大喊:「東邊地窨子起火了,快來救火——」
話音剛落,這倆人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系好,抓起棉襖就往外沖。
剛掀開門帘,一股夾著菸灰的熱風撲面而來。
石小滿瞬間清醒了,只見幾十米外一座地窨子上已經躥起了火苗。
一開始只是門口和屋頂的一小塊有火苗,可那的窨子本來就是木頭和蘆葦乾草混搭的,都是易燃物。
再加上北風呼嘯,風借火勢,轉眼間就躥了起來。
「水!快打水滅火!快——」不遠處傳來了張光榮的喊聲,「人都出來沒?別光顧著東西,快救火!」
一時間,整個營地全亂了。
有人拎著水桶往水溝那邊跑,有人拿著鐵鍬鏟著濕土往火上揚,還有人拿著濕被子往火上壓。
可是火勢蔓延得太快了,干透的蘆葦一沾火,就噼里啪啦地迅速燒起來。
沒過多大一會兒,整個地窨子的頂部就燒起來了,黑煙滾滾地往外冒。
張光榮一邊咳嗽,一邊扯嗓子喊:「住這屋的都給我出來!東西別要了!快點兒!」
有人很快便回話:「都出來了,12個,一個不少!」
張光榮一聽這話,明顯鬆了口氣。
可是氣兒還沒喘勻乎,忽然人群里有人急聲喊道:「曹順子呢?你們看到曹順子了嗎?」
有人回應:「順子剛才不是出來了嗎?再好好看看!」
「我看見他了,他出來了!」石小滿剛剛確實看到了曹順子,記得很清楚。
就在眾人七嘴八舌的時候,一個戰士忽然臉色大變:「壞了,我剛才看見曹順子好像又進地窨子裡了!」
張光榮猛地扭過頭去,驚愕不已:「你說啥?他又鑽回去了?這傻玩意兒,又鑽回去幹啥?!」
「我不知道啊。」那戰士說。
張光榮的腦子嗡的一下,看向那座地窨子,門口已被大火封住了。
「曹順子!曹順子!」張光榮扯著嗓子喊。
可是沒有任何回應。
眾人又陸陸續續地喊曹順子名字,但仍舊沒人回應。
張光榮二話不說,轉身就要往著火的的窨子沖。
黃海洋見狀,一把抱住了張光榮:「輔導員,你是不是瘋了,別去!」
「撒開!」張光榮掙扎著。
「你現在進不去!」黃海洋仍舊不撒手,「你現在就是進去也是送死!」
「滾開!」張光榮一肘子把黃海洋頂到旁邊,剛邁出去兩步,郭學文和另外幾個人又撲上去把他拽住了。
「張輔導員,你不能硬進,太危險了!」
「是啊,輔導員,門不能進!」
「張輔導員,側面可以!」郭學文指著地窨子一側,「那裡火小點,能把土扒開!」
一句話點醒了所有人,十幾個戰士抄起鐵鍬便沖了過去。
地窨子本就是半地下結構的,上面雖然著了,可側面的土牆還能下手。眾人一起往下刨土。
凍土雖然已經化開了不少,可一鍬下去還是挺費勁的。
張光榮焦急不已,恨不得自己把土牆給撞開:「快點!再快點!曹順子!曹順子!」
他一邊催促著戰士們快速挖掘,一邊細聽著裡面有沒有回音。
可是除了鐵鍬翻土的聲音以及大火燃燒的聲音,並沒有傳來曹順子的回應。
經過一番瘋狂挖掘,土牆終於被挖開了一個窟窿,熱浪瞬間沖了出來,幾個戰士被嗆得連連後退。
「把濕被子拿來!」話音剛落就有人把剛打濕的被子遞了過來,黃海洋隨即將它披在了身上。
張光榮見狀,也要跟著往裡鑽。
黃海洋趕緊把張光榮攔住:「輔導員,你腿腳不利索,我去就行!」
「你一隻手咋拽人?」張光榮瞪了他一眼。
黃海洋懟了句:「你不也一樣嗎?」
二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忘了對方跟自己一樣,也是獨臂。
郭學文在一旁焦急道:「都啥時候了,你倆就別吵吵了。」
隨後,兩個腿腳利索、雙臂健全的榮軍戰士披著濕被子,從扒開的洞裡鑽了進去。
外面所有人都盯著那個冒著濃煙的洞口,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轉眼十幾秒過去,每一秒都十分難熬。
「找到沒有?」張光榮緊攥著拳頭,朝裡邊喊話。
裡面沒有人回答。
片刻之後,裡面終於傳來了嘶啞的喊聲:「找到了,人在裡頭,昏過去了!」
外面所有人一下子圍了上去,緊接著,一個人先退了出來。
然後,兩個人一起把昏迷的曹順子從洞口拖了出來。
曹順子剛一落地,眾人都倒吸了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