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祭奠
沒過多久,倆人便來到了場部辦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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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錚輕車熟路地上了三樓,推開了檔案室的門。
只見白曉萌正在電腦前整理材料,看見陳錚又來了,笑道:「呦,咋又來了?今天要借什麼材料啊?」
說著,她又往陳錚身後看了眼,看到了胖乎乎的韓雷:「哎呦,這回還帶了個幫手。」
韓雷嘿嘿一笑,點了點頭:「曉萌姐好!」
白曉萌放下滑鼠,看向陳錚:「說吧,這回又想查啥呀?但是我得先說明,原始檔案這次不能隨便翻了。」
「我今天不查檔案。」陳錚來到了桌前,一臉認真地問,「曉萌姐,你知道張光榮葬在哪地嗎?」
白曉萌一愣:「誰?張場長?」
「對,咱們場部首任場長,張光榮。」陳錚點了點頭。
白曉萌打量著陳錚,目光越來越奇怪:「陳錚,你不是要寫作文嗎?你打聽人家墳地幹啥?」
陳錚心裡有些發虛,下意識摸了摸鼻子:「哎呀,這個你就別問了,你就告訴我你知不知道吧。」
「這還用問嗎?咱們場部大多人都知道啊,那可是咱們老場長。」白曉萌仍舊一臉疑惑,但還是往東指了指,「就在咱們農場老墓園那邊,前些年統一修過。一進墓園,第一個就是。」
「好的,謝謝曉萌姐!」陳錚道謝之後,轉身就要走。
「哎,陳錚,你又搗鼓啥呀?」白曉萌有些擔心,畢竟陳錚和韓雷可是場部有名的調皮小子。
「哎呀,你就別問了,我肯定不做違法的事。」陳錚頭也不回,闊步往外走。
韓雷趕緊朝白曉萌擺了擺手:「曉萌姐再見!」
說完,也匆匆跟上了陳錚。
「哎,你倆……」白曉萌想叫住二人,可倆人已經一前一後跑下了樓。
二人出了場部,先去了一趟喪葬用品店,買了幾捆燒紙,然後又去附近的吉祥超市買了兩包香菸和一瓶白酒。
超市的收銀員認識陳錚,掃碼時多看了他兩眼:「陳錚,你才多大呀,就開始買煙買酒了?」
「給別人買的。」陳錚懶得解釋,付完錢拎起東西就走。
韓雷跟在後面直翻白眼:「完了,咱倆現在已經成了抽菸喝酒的不良少年了。」
陳錚沒當回事,按照白曉萌說的位置,很快來到了老墓園。
老墓園面積不算大,一座座墓碑整整齊齊排列著,周圍雜草被清理得很乾淨。
很顯然,平時一直有人專門維護。
倆人毫不費勁便找到了張光榮的墓,墓碑上清晰地寫著張光榮三個字。
陳錚站在墓碑前,低頭看著墓碑的下方,上面寫著 1965年的字樣。
「1965年?」韓雷不禁一愣,往前湊了湊,「張場長這麼年輕就去世了?」
陳錚沒說話,因為他早就從場部的資料里知道了張光榮是在1965年去世的。
雖然早就知道這件事,但今天看到墓碑上那一串年份,他心中也不免有些淒涼。
這個在《榮軍日記》里罵人吵架,帶著一群殘疾軍人拼命開荒,永遠像是有使不完力氣的張光榮,竟然這麼早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隨後,陳錚蹲下來,把買來的紙一點點拆開。
韓雷也沒再貧嘴,蹲在一旁,掏出打火機把紙點燃。
火苗漸漸變大,一張張黃紙熊熊燃燒了起來。
陳錚又擰開了酒瓶,先往墓碑前倒了一些:「蔣輔導員,我和韓雷來看您了。」
說完這些,他覺得有些彆扭。
明明是一位去世幾十年、自己素未謀面的人,可他此刻感覺蔣輔導員像是自己認識了很久很久的人。
接下來,陳錚又拆開了香菸,先抽出了三根,用打火機點燃,然後又將其他香菸一起扔進了火堆里。
三根香菸並排插在墳頭上,就跟上香一樣。
煙霧被風一吹,慢慢散開。
火光映著陳錚的臉,陳錚看著墓碑上掛著的張光榮的名字,憋了一路的話終於說了出來:
張輔導員,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啊?你跟徐彩鳳後來到底發生了啥?他為啥在農場裡的歷史資料一點痕跡都沒有?還有你的日記,前面缺了那麼多頁,你都記了什麼呀?」
陳錚拿起一根木棍,輕輕撥弄快要熄滅的紙灰,積壓在下面的黃紙又重新燃燒了起來:「您放心,我一定把你的那本日記補全。」
韓雷側頭看了陳錚一眼,問道:「大哥,咱們還有不到一個月就上學了,你能把張輔導員那些事都整明白嗎?」
「暑假整不明白,那就上學整,上學整不明白就寒假整。」陳錚一臉堅定。
韓雷笑著搖了搖頭:「大哥,你頭是真鐵,咱們馬上高三了,你不怕你爸整死你啊?」
陳錚翻了個白眼:「我就算不查這個,我爸也想整死我。我跟他犯相,說不通。」
韓雷看著一臉認真的陳錚,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太知道陳錚這犟脾氣了,只要這小子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拽不回來。
漸漸的,燒紙全都化成了灰。倆人給張光榮磕了三個頭,才離開了老墓園。
等陳錚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悄悄地換了一雙拖鞋,本想趕緊回自己臥室,卻又被陳松石給叫住了。
「你給我站住!」只見陳松石從自己臥室出來,陰著臉,直勾勾地盯著陳錚。
陳錚腳步一頓,一臉絕望,沒敢看向父親。
「你今天去哪了?」陳松石問。
陳錚心裡頓時咯噔一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哪也沒去,跟韓雷玩去了。」
「找韓雷玩?真是個萬能的理由。」陳松石冷笑一聲,隨後瞬間提高聲音,「給我說實話!他媽的,撒起謊來臉都不紅!」
陳錚仍舊低著頭,眉頭緊鎖,不吭聲。
「我今天親眼看見你跟韓雷從哈市回來的客車上下來!」陳松石來到客廳坐下,倒了一杯茶。
陳錚徹底蒙了,真是沒想到下車的時候被親爹給看見了。
「咋得了?被我說中了?」陳松石喝了口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蹲,越說越來氣,「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馬上就高三了,不在家好好學習,跑哈市去鬼混。咋的?綏城容不下你了?!」
「哎呀,出去散散心嘛。」陳錚有些不耐煩。
「散散心?」陳松石被氣笑了,「就你那成績,有散心的價值嗎?」
陳錚癟了癟嘴,沒說話。
「你呀,真拿你爹當傻子了。」陳松石橫著眼睛看陳錚,「對了,我剛才去那吉昌超市,人家老闆跟我說,你買了煙,還買了酒。小伙子,你現在挺猖狂啊。」
徐桂琴一聽,也從廚房走了出來:「小征,你買煙買酒幹啥呀?」
陳錚本來想解釋,可一想到張光榮的墓,想到了榮軍日記,又覺得三言兩語根本解釋不清楚。
更何況,就算他把這些事說出來,父親也未必相信,他乾脆就什麼都沒說。
陳松石見兒子沉默,頓時更惱火了:「怎麼的?這是默認了?不光學會撒謊,還學會抽菸喝酒了?」
「我沒抽菸,也沒喝酒。」陳錚否認。
「菸酒都是你買的,你說你沒抽沒喝,誰信呢?」陳松石怒斥道,「陳錚,你現在真的是越來越過分了!菸酒藏哪了?趕緊給我拿出來!」
陳錚心裡也開始往上躥火,懶得再繼續爭辯,轉身就往臥室走。
「你給我站住!」陳松石起身就要追上去拉陳錚。
可是陳錚早有防備,一個箭步衝進了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咔嗒一聲,陳錚直接把門反鎖上了。
陳松石站在門外,氣得臉通紅,用力拍了兩下房門:「小崽子,趕緊給我門打開!一說你就知道躲,一說你就躲!」
陳錚拿過一個抱枕蒙在了頭上,不想聽父親在門外叫喊。
「聽見沒有?給我開門!」陳松石仍舊拍著門板,喊聲越來越大。
陳錚強壓著胸口的煩躁,一句話都不想說。
陳松石越想越氣,站在門外繼續訓斥:「你說你多大個人了?都高中生了!一天到晚不好好學習,四處亂跑,現在又學會抽菸喝酒。我說你兩句有啥不對嗎?你要是真不想念了,就吱個聲!明天別上學了,直接留在場部種地,省得一天到晚我跟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