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愛屋及烏
回去後，明月仍然氣憤難消。
那個冷霜柔，瞧著，長得如花似玉的。沒想到，說出話來，卻刀鋒一般鋒利。
她根本無言以對。
情兒瞧著主子煩憂，「姨娘，王爺愛慕那個冷姑娘。無非覺得她才貌雙全，是知己，是懂他的人。
他跟王爺都是站在山巔的人，他們之間的談話，互相都能聽得懂。
如果姨娘，也能做到這一點，又何愁王爺不傾心？」
明月嘆氣，手托腮，噘嘴，「那個冷霜柔，不僅生得好看，又是滿腹才情。如果我是男人，怕也會喜歡她。
而我，一看到書，就頭疼。若是搖骰子，我才能來精神。」
情兒接著勸，「那個冷霜柔，就是因為懂醫術。王爺才有理由隔三差五，請她過來。
若是姨娘也懂醫術，咱們不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捷足先登了嗎？」
明月眯著的眼睛，突然冒出精光，「你說得對。你趕緊去庫房裡，把醫書都給我搬來。
我得開始奮起直追了。」
情兒看主子開竅了，很開心，「奴婢這就去。對了，二小姐來了好幾日了。您一直忙著，還不曾去看哩。」
明月這才想起來，一拍腦門，怎麼把正事忘了。
她嘴角露出溫柔笑容，「趕緊讓人把雪兒領來。我那寶貝妹子，最是我的心頭肉。」
明雪是她的親妹妹，剛滿九歲。
從小就與姐姐親厚。
這不，央著奶娘從江南，大老遠帶她過來，看姐姐。
不一會兒，婆子就領著明雪進來了。
她小小的模樣，玉雪可愛，一雙眼睛如黑葡萄一般。
情兒在一旁瞧著，「要奴婢說啊，這二小姐，將來若是出落成大姑娘。那肯定是，要比姨娘更加美艷動人。」
明月也笑，「就你這丫頭，嘴巴會說。不過這話，倒是一點也沒有講錯。雪兒若是長大了，那必然是一代俏佳人。」
雪兒撲到姐姐懷裡，雙手摟著姐姐脖頸，「月姐姐，雪兒好想你。你嫁人後，就沒人陪雪兒放風箏了。
家裡人都說，你嫁了一個好英俊的郎君。
我好想看看姐夫啊！」
明月起身，牽著雪兒的手，「好，姐姐這就帶你去看姐夫。」
明月來到了江千忍住的無量閣。
一進門，就聽到了，暖閣裡面熱鬧的笑語聲。
明月有些納悶，誰在裡面？
王爺一向是個安靜的人。
到裡面才發現，青瑤帶著相府二小姐來了。
二小姐冷小仙，今年也是九歲。
正是天真活潑的年紀。
她此時正坐在江千忍膝上，抬手摸著他冠上的夜明珠，「真好玩！王爺一會兒可以陪我下棋嗎？」
江千忍笑道：「若是小仙兒喜歡冠上的明珠，到時取下來給你做鞋用。放在鞋面上肯定好看。」
青瑤在一旁笑道：「豈敢！王爺太寵溺她了。」
青瑤知道，他冠上那顆，可是西楚進貢的。
江千忍卻不置可否，接著道：「小仙兒還會下棋，是你姐姐教你的嗎？」
冷小仙點頭，「你怎麼知道？」
江千忍哈哈大笑，「你姐姐可是京都有名的大才女。那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冷小仙眨眨眼，「等我長大了，就可以超過姐姐了。」
「對！只有小仙兒有能力超過姐姐。」江千忍出奇的好脾氣。
冷小仙活潑開朗，忍不住伸手摸他的兩撇小鬍子，咯咯笑著，「可真好玩！王爺的鬍子真好玩！」
青瑤在一旁瞧著有些著急，提示，「二小姐，不可以禍害王爺的鬍子。這樣是不對的！」
江千忍卻不在乎，「哎，別管她！小孩子怎麼高興怎麼來！別那麼多規矩，拘著她！小孩子的天性就是這個樣子的，天真爛漫！」
冷小仙笑得更開心了，在江千忍懷裡滾來滾去，笑成一團。
青瑤著急，「王爺，您這樣，會把她寵壞的。」
「哎呀！二小姐，不得無禮！」青瑤簡直不忍直視，她居然揪江千忍的鬍子。
江千忍故意咯吱她的腋窩，冷小仙更笑成一團，摟著他的脖頸，「王爺，你可以偷偷給我幾張銀票嗎？我姐管的很嚴。我喜歡一個彩漆木鳶好久了。姐姐也不給我買。還說，要我把《論語》背完，才能買給我！
怪不得孔老夫子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怎麼攤上一個這麼嚴厲的姐姐！天啊！」
青瑤都急得出汗了，「二小姐，不可以這樣！怎麼可以向王爺要東西？快下來吧！」
冷小仙回頭衝著青瑤吐吐舌頭，做個鬼臉，「我才不呢！」
江千忍急忙命令沈東風，「你現在就出門去買彩漆木鳶，務必一定，要給二小姐買到，越快越好！」
沈東風剛要走。
江千忍又想起來，「哦！對了！多買幾個樣式，到時讓她自己選！」
沈東風答應了一聲，領命而去。
江千忍又把一沓子銀票塞給冷小仙，「這回，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不用朝姐姐要了。」
冷小仙大喜，「王爺真大方！不像我大姐，很小氣的。」
青瑤無奈，只有搬出大小姐的名頭，「二小姐，你若還不下來？我回去可告訴大小姐了。」
「別，別！人家這就下來！」冷小仙一聽到姐姐的名頭，果然害怕，從江千忍身上不情不願滑了下來。
「哼，就知道回去告狀！早知道，讓周嬤嬤領我來好了。」
青瑤當然知道明月早就進來了，一直瞧著這一幕幕。
她對著明月偷偷翻個白眼，嘴一撇，心裡尋思，想跟我們大小姐斗，你還差點斤兩，故意揚聲，「王爺對二小姐這般寵溺！想必將來，有了自己的女兒，不更得寵上天！」
她雖然不知道，江千忍沒有碰過明月。不過瞧著江千忍對小姐的深情，她也是個守冷宮的主兒。
江千忍右手食指和中指並排指著她，一笑，「你這丫頭！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跟你主子一樣伶牙俐齒、口吐蓮花。
兒子、女兒都成！只要有一個，本王就心滿意足了！」
他此時，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冷霜柔那纖細的腰肢。他想著，只要是她生的，什麼都喜歡。管什麼男女！
只要她願意給自己生！
其實，他心裡也是喜歡孩子的。表面上裝作不在乎。心裡哪會沒有波瀾。
自己已過而立之年，當年與自己一同讀書的同窗們，都已經是兒女繞膝。
只有他，還沒有子嗣。
只因正妻還沒入門，斷然不可能讓妾室懷孕。
更何況。在他心裡一定是要兩情相悅、長相廝守才可以行巫山雲雨。
看明月進來半天了。站在那裡，臉色很不好看。
青瑤解釋，「今個兒，是二小姐的生辰。王爺派人送去了厚禮。奴婢特地領著二小姐過來親自拜謝。」
明月哦了一聲，看著這溫馨的畫面，她倒像一個，來的不合時宜的陌生人。
她的臉色已經是控制不住的難看！
真是愛屋及烏！
她何曾見王爺對小孩子那般喜愛過？
「王爺，這是我的親妹子！來了好幾日了。今個兒一直嚷嚷著，要來見姐夫！」
明月拉著明雪過來，介紹，「快，叫姐夫！」
「姐夫好！」
明雪很懂事，有些怯生生，不敢上前，「姐夫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
江千忍聽到「姐夫」這個詞，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強壓著眉頭，只是對著孩子，禮貌應對。
明月心裡也有點酸酸的。因為嫁過來這麼久。
江千忍一直都沒碰過自己一下。
自己不過擔著一個虛名。
她想不明白，他既然想要孩子，為啥不碰自己？
大夫說過，她是天生的好孕、易孕體質。
冷小仙看到了明雪。跑過來拉著她的手，脆生生，「咱倆當朋友吧？我喜歡你！」
青瑤無奈，「二小姐，真是自來熟！」
明雪點點頭，「我願意跟你一起玩！」
兩個孩子年齡相仿，天然親近。不一會兒就玩得熱火朝天。
在客廳裡面追逐打鬧。
江千忍面色有些不好，「京都最近流行麻疹。成人還好。尤其在小孩子之中最甚。
這個時候，你怎麼還讓你妹妹來。」
明月一聽，心裡委屈，同樣是妹子，態度上卻是天壤之別，她嗓子悶悶的，如同鈍刀割肉，「雪兒想念我，想念自己的親姐姐，難道還不能來看看嗎？
我是遠嫁，離開父母親人，不得團聚。如今，妹妹來一趟，難道也礙眼了嗎？」
她知道青瑤在一邊，只有壓低了聲音，忍不住脫口而出，「憑什麼人家的妹子，你就捧上天！我妹子，就是後娘養的嗎？」
江千忍只覺夏蟲不可語冰，「好，不要待出事時，怪我沒有提醒你。」
冷小仙玩到很晚，才從王府回家。
手裡捧著彩漆木鳶，在轎子裡面，就睡著了。睡得香甜，都流了口水，說夢話都是，「下次還去找王爺玩……」
到了家門口，周嬤嬤早已等候多時。用狐裘大衣裹著，把二小姐抱回臥房休息。
青瑤急忙去見大小姐！
她回到清芷閣的時候。
發現小姐已經解了毒。
她奇怪，「小姐，您去藥鋪抓的藥，明明是治咳疾的。怎麼到了你手裡，就可以解毒了呢？」
因為攝政王的封鎖，這幾日，藥鋪中根本不敢賣解毒的藥。
冷霜柔解釋，「就跟練武功差不多。一開始練習重劍無鋒，到後來輕飄飄的空靈之劍。
到最後，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皆是利劍。
一開始要進入這個框子，但是你進來瞧一瞧就得出去，如果被框子給框死了，那可就完了。
做學問如此，做人亦如此。
這藥材到了我手裡，君臣佐使，加減辯證，就搖身一變，成了解毒的藥。」
青瑤恍然，「而且，小姐故意自己出門，就是為了引起明月姨娘的注意。
讓她去報告，之後在王爺面前失信。」
冷霜柔點頭。
青瑤接著問，「小姐，您在玄樞閣拿來的麻黃丸怎麼處理？」
「已經交給了父親。合適的時機，父親會在主上面前說明這個事。」
青瑤擔心，「主上那麼信任攝政王。會相信咱們說的話嗎？」
冷霜柔嘆了口氣，「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如今，奸臣當道。如履薄冰，舉步維艱。
我們更應該征服這黑暗，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