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歆的結局
五屜柜上擺著台熊貓牌收音機，天線拉出一截，正放著評書《白眉大俠》，單老師的嗓音從喇叭里冒出來。宋老太太倒是愜意，難怪剛才半點都不急。
但西廂房太悶了，不說怕熱的嬰兒，就算是大人都受不住。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外頭三十多度的天，屋裡的風扇捨不得開，就靠把蒲扇擱在床頭。
辛棠皺眉環顧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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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宋老太太的床底下拖出個紙箱子。
奶粉罐子滾出來兩罐，都被開封過，鐵皮蓋子上結著奶漬，聞著一股怪味道。底下疊著七八塊尿布，黃的白的，有的沾著干屎印子沒洗乾淨就疊一塊兒了。
好想曰。
辛棠拿起開封的馬口鐵罐裝，看到鋼印：1995年2月生產，保質期12個月。
沒過期，但一聞就知道不對。
宋老太太臉一變：「你翻夠了沒有！」
辛棠把奶粉罐拿在手上，轉身出屋。宋老太太追出來伸手要搶，辛棠把東西往江肆面前一遞：「拿著，保存證據，老太太已經涉嫌謀殺了。」
說罷，她就進了廚房。
江肆空不出手，蔣西洲趕緊上前接過去。
宋老太太追到廚房門口，手扶著門框直喘：「你！你給我說清楚！奶粉怎麼了！以前保姆沖的也沒見出事！」還謀殺，嚇唬誰呢？！
辛棠頭也不抬，敷衍道：「殺人啦，殺人啦。」
這還是宋老太太的口頭禪。
「……」
宋老太太拍著大腿往外喊，「江肆！這個小保姆有毛病！你管不管！」
江肆當然管。
他示意蔣西洲去檢查奶粉。
蔣西洲聞了聞，同樣忍不住曰了：「味兒不對啊，受潮了吧？」
宋老太太臉色僵了僵。
辛棠起火燒柴下米，不緊不慢：「江先生買回來的奶粉不少吧，一個月八百塊請保姆，不至於連罐好奶粉都供不起。」她扭頭看了一眼，「但房間只有發霉變質的奶粉了，其他的呢？」
宋老太太臉漲得通紅：「你什麼意思！是說我偷吃了外孫女的奶粉？！」
「急了？」
辛棠回頭冷冷地盯著宋老太太，「奶粉不是江歆吃的，那進了誰的嘴，你心裡最清楚！」
「你！」
宋老太太氣得直翻白眼。
奶粉早被她拿回去給大胖孫子吃了。
江予辭買的都是好奶粉，她拿回宋家存著，再偷偷摻了便宜的袋裝奶粉回去。
「以前保姆沖了，歆歆喝過也沒事！」
宋老太太把責任往外推。
「瘦成這樣還叫沒事。還有屁屁都紅了，脖子上全是痱子，腿上還有淤青，你跟我說沒事？」
宋老太太委屈往院中喊：「我怎麼知道！你懂不懂尊重長輩的，目無尊長！換舊時候，就應該上家法抽你了！」說不過就開始胡攪蠻纏。
蔣西洲湊過來小聲說：「她是不是把好奶粉拿回去，給宋耀祖吃了？」
江肆薄唇壓下，陰狠地盯著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見江肆冷臉，神色有些虛，對著廚房方向呸了一口：「你個挑撥離間的死丫頭，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奶粉就是前些天下雨受潮而已，能有什麼大事！你要是不信，我出去借！我找隔壁趙大媽借一罐新的！」
她說著就往外走。
但不知道借到哪個國家去了。
半個鐘過去，也不見她回來。
辛棠從廚房端出個小碗，蒸好的南瓜拿勺子碾成細軟泥狀。
她走到江肆面前把碗遞過去：「你來餵。」
江肆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捏著碗：「我？」
「你是她哥。」
辛棠想說這句話好久了。
江肆眼中泛起一抹可笑，遲遲沒有動作。
辛棠看不過去，捏著他手腕教他把勺子放平，挖了小半勺南瓜泥：「小心燙啊。」
江歆聞到南瓜甜味，小腦袋直往前探。
江肆蹙眉，黃色糊狀物看著有點惡。
江歆馬上咬住，吃完還舔。
江肆的目光緩緩移到辛棠身上：「真能吃？」這玩意看著就沒有食慾，而且嬰兒不是該喝奶粉的嗎？
辛棠覺得奇怪，「歆歆以前沒正經加過輔食嗎？」
江肆手上力度鬆了些：「她外婆說，吃奶粉就行。」
「半歲就該加輔食了，高鐵米粉最合適，再循序漸進吃雞蛋等等。」辛棠都是前世聽媽媽說的，而且現代各種科普視頻強行塞入，她只能按書養著看看。
蔣西洲聞言點點頭：「我表姐家孩子就吃嬰兒米粉，進口的，百貨大樓的三樓就有賣。」
「多少錢？」
「十幾塊一盒吧。」
「行，等會你帶我去一趟百貨大樓。」辛棠對蔣西洲說，敲定另一個幫手。
蔣西洲：「啊？我嗎？」
廚房裡南瓜泥的余香飄出來，混著灶火燉粥的味兒。剁碎的瘦肉和切細的青菜下進粥里，咕嘟咕嘟熬著，米湯漸漸稠了，一股咸香鮮甜往鼻子裡鑽。
江肆只覺得肚子是有點餓了。
蔣西洲咽了口口水：「這粥好香啊。」
沈靜紓笑了笑：「跟我家裡煮的粥一個味兒。我妹妹小時候，我媽還給她熬米油，就是粥面上那層薄薄的米湯皮子。」
辛棠手上動作一頓，抬頭看她。
「怎、怎麼了？」沈靜紓敏銳發現，辛棠看她的眼神，似乎帶著點悲傷。
「只是懷念。」
懷念？沈靜紓不明所以。
寶寶粥分開裝的，辛棠拿過乾淨的碗，用勺子沿鍋邊輕輕舀起粥面上浮著的米油，盛了小半碗。她遞給江肆，讓他用小勺混著南瓜，再餵給江歆。
江歆舔了一口，小舌頭追著勺子跑。
胃口小，嘗過味道就不想吃了。
她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最後靠在江肆的胸口睡著了。以為他會不耐煩，不曾想他眸中的笑意加深，顯然是挺喜歡妹妹親近他的。
辛棠覺得有些意外。
她又想起原書中江歆的結局。
有點慘。
街坊都說，她是大嫂和小叔子亂搞的證據。而江歆的性格自卑內向到極點，十六歲被一個黃毛騙走了，後來就從十樓跳下去，當場死亡！
宋老太太不知什麼時候溜回來了。
她攥著蒲扇扇的呼呼響，斜著眼往這邊看。
也沒有提奶粉的事。
一派理所當然。
「粥熬好了？給我盛一碗！」